乙未年!
正是先帝驾崩前两年!
而那所谓的“女官”,极有可能是知晓宫闱秘辛而被灭口的内侍!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柳青瑶:高福安的“静室”,并非始于今朝,而是一种延续了整整二十年的隐秘处决传统!
她立刻下令,将所有从“静室”中救出的活口,以及档案中记录的类似死状的尸格,其耳后伤痕全部进行拓印、比对。
很快,一张惊人的图谱呈现在她面前——所有伤口的穿刺角度、深度、形状,几乎完全一致!
这说明,行刑者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件特制的工具!
就在复核有条不紊推进之际,杀机骤然而至。
曾于午门作证的御史台书记秦十三,在归家途中,竟遭强弩袭击!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将他身后的石狮子射出一个深洞。
刺客当场被陆远洲布下的暗哨擒获,竟是皇城司一名退役番役!
严刑之下,他供出幕后指使者,只有一个代号——“旧音清道人”。
“旧音清道人?”柳青瑶听闻回报,发出一声冷笑,“他还想继续当那个摇铃清道的提铃人么?”
狗急跳墙了!
她当即下令,以三司会审的名义,查封皇城司全部的建筑图纸与钥匙档案,特别是排查“静室”与各处“夹壁”之间可能存在的通行密道。
陈瞎子再次出马。
他那异于常人的嗅觉,在一道连通“静室”与外界的通风口内壁,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味。
他小心翼翼地刮下微量蜡屑,用火一烧,一股独特的香气弥漫开来。
“柳大人,”陈瞎子脸色凝重,“这是‘冥烛’,祭祀专用,内廷殡仪司的特供品,常用于超度亡魂。”
线索指向了宫中另一处更为禁忌的地方——东厂焚化炉!
柳青瑶立刻调阅记录,发现每月初一,必有一名内宦持特制腰牌,押送数具“秽物”至东厂焚化炉,名义是“祭送亡魂”。
一个最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要亲眼去看一看。
通过周密的安排,柳青瑶伪装成一名内廷新来的洒扫婢女,混入了焚化炉后院。
深夜,她躲在柴堆之后,亲眼目睹了一场诡异绝伦的仪式。
七具被白布蒙面的尸体并列于焚化台上。
一名身穿雪白袍服的太监,手中持着一枚小巧的铜铃,在尸体间缓缓踱步。
他每走一步,便轻晃一下铜铃,口中低声念诵着意义不明的经文:“音止于此,魂归无形……”
是他!
柳青瑶死死盯着那白袍太监的身影,即便隔着很远,那股熟悉的、曾在于谦府邸闻到过的檀香气息,也清晰地钻入鼻腔。
仪式结束,尸体被推入炉中。
柳青瑶趁着众人离开的间隙,如鬼魅般闪出,在那滚烫的炉口边,飞快地捡起一枚尚未完全燃尽的指骨碎片,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察隐司密室,她将那枚滚烫的骨片置于掌心,闭上了双眼。
“死亡回响”——激活!
刹那间,不是一道,而是七道濒死的喘息声,如惊涛骇浪般冲入她的脑海!
七个不同的声音,七种不同的绝望,最终竟交织成一句无比清晰的完整遗言:
“我们没罪……我们……只是记得太多……”
“呕——”
柳青瑶猛然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七重死亡的体验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神志撕裂。
然而,就在那片昏沉的混沌中,她死死记住了那白袍太监身上独特的檀香气息,以及那句回荡不休的遗言。
当夜,她将这枚骨片,连同那张伤痕比对图谱、母亲的日记残页拓本,悉数封入一个锦盒,附信一封,通过秘密渠道,直送紫宸殿。
信上只有一句话:“陛下若问臣为何追查到底——只因死者还记得,您也曾对天下说过,‘天下不可欺’。”
这一次,皇帝没有沉默。
翌日清晨,一道密诏自宫中传出:皇帝召见察隐司主官柳青瑶。
时辰,定于三日后的寅时三刻。
地点,却不是议事的紫宸殿,而是安放先帝灵位的景仁宫偏殿。
这道意味深长的召见,如同一张无形的战书,终于摆在了柳青瑶的面前。
赴约前夜,察隐司的灯火彻夜未熄。
柳青瑶站在舆图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帐内三位最核心的部下——陆九、小满、陈瞎子。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声音清冷而坚定。
“景仁宫之行,是鸿门宴,也是转机。我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