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备好,柳青瑶只带了小满随行。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暗处,陆远洲麾下最精锐的缇骑陆九,早已率领一队人马,如鬼魅般提前出发,沿着通往柳园的各处要道设下了天罗地网。
马车行至柳园村口,一片熟悉的颓败景象。
柳青瑶借口更衣,让车夫原地等候,自己则带着小满,看似随意地绕向了村东那口早已废弃的古井。
井旁,一尊满是青苔的石龟静静趴伏。
柳青瑶绕到石龟背后,屈指敲击龟腹,发出沉闷的空响。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薄刃匕首,deftly撬开一道暗缝,从中取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扁平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并非什么惊天秘宝,而是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正是宗人府卿崔元礼的笔迹,收信人,却是“柳氏代养人”。
“……事成之后,待其归位,必践吾诺,许你阖家世袭罔替,封‘安平侯’。”
信的末尾,赫然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柳青瑶取出随身携带的验印工具,与昨日从茶杯上提取的柳七郎的指纹一对,分毫不差。
她静静地将信收回怀中,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实。
归程途中,马车行至半山腰一处险峻的窄道。
一直沉默的柳七郎,眼中那份憨厚与激动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的冰冷。
他毫无征兆地暴起,一把雪亮的匕首瞬间抵在了小满的咽喉!
“把玄武井的密道图交出来!”他撕去了所有伪装,声音阴狠。
小满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唇,不发一言。
柳青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摘下腕间的玉蝉,放在手中把玩。
“图,我没有。”
柳七郎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你以为你真是天潢贵胄,真命天女?别做梦了!你不过是我们柳家养大的一枚棋子!没有我娘这些年偷偷在你饭食里加药,用她的命给你压制星象,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你早被钦天监那帮老杂毛当成‘灾星’抓去炼丹了!”
“哦?”柳青瑶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你说得对。”
柳七郎一愣。
“我不是你们的棋子……”柳青瑶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是来收账的。”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数声锐响,车窗瞬间被利箭射穿!
山林间,无数黑衣缇骑的身影闪现,冰冷的弩箭齐刷刷对准了车厢,为首一人,正是面沉如水的锦衣卫指挥使,陆远洲。
柳七郎脸色剧变,随即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猛地将小满推开,将匕首狠狠掷在车板上:“杀了我!杀了我也没有用!你以为你姓柳吗?告诉你,整个柳家都是假的,你脚下的根,从一开始就是烂的!你根本没姓过柳!”
回城的马车上,死一般的寂静。
柳青瑶独自坐在车厢一角,手中紧紧攥着那封来自崔元礼的密信。
车厢中央,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她凝视着那封信许久,最终,松开手,任其飘落进火盆。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也将崔元礼那“世袭侯爵”的许诺烧成了飞灰。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她如寒铁般坚毅的眸子。
“小姐……”小满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青瑶的目光穿透车帘,望向远处夕阳下巍峨的宫阙轮廓,声音很轻,却字字如磐石。
“他们费尽心机,删了我的名字,烧了我的出身,就是想让我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幽魂。”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眼中再无一丝迷惘。
“现在,轮到我了。”
“我要亲自走进宗人府,当着天下人的面,拿起那支笔,在玉牒的第一页,写下‘柳青瑶’这三个字。”
风吹起车帘,最后一缕残阳的光辉,精准地落在她的肩头,宛如一件无形的、用血与火铸就的王袍。
她淡淡道:“然后告诉他们——活着的人,才配写家谱。”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