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夜里异常刺耳。
柳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当年母亲产殿中,用于通传消息的旧时暗号!
只听另一人低声开口,声音阴冷:“崔大人说得没错,她果然来了。只要她踏足此地,看见碑文,就说明已经触及核心。是时候启动‘迎归礼’了。”
“嗯,一切按计划行事。我们的任务,只是确认她‘归位’的第一步。”
柳青瑶心头剧震如擂鼓。
原来,从她踏入宗人府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崔元礼的算计之中!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探寻,而是一场为她精心布置的、名为“回归”的巨大陷阱!
待那两人悄然离去,柳青瑶才从石像后走出,脸上已不见丝毫软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被愚弄的怒火。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蝉,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饰物。
她将玉蝉轻轻贴在冰冷的碑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母亲的温度。
“娘,”她低声呢喃,与其说是在告慰亡灵,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起誓,“我不怕他们知道我在找你……我只怕,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在。”
不多时,小满带着工具气喘吁吁地赶回。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微弱的灯光,合力撬开墓道侧壁一处松动的封砖。
砖石之后,是一个不起眼的壁龛,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密封的陶瓮。
柳青瑶颤抖着手打开陶瓮,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明黄色丝帛。
展开丝帛,一股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上面是用血写就的蝇头小楷,字迹到了后面已是潦草凌乱,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刚烈。
正是贞妃的《血书遗笺》!
“……吾非病死,乃为君赐鸩。因撞破换婴内幕,又不忍指认同胞亲女为天降妖孽,祸乱朝纲,故遭此横祸。吾女青瑶,头顶旋处有七星痣,左肩胛骨处有赤月纹,此乃林氏血脉独有之记。若后世有人见此印记者,便是吾血脉相连之人……”
柳青瑶只觉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
她颤抖着撩起束发的青丝,让小满举高油灯,借着那豆点大的光芒,看向自己的头顶发旋处——七颗细小的黑痣,清晰地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这个秘密,连柳家养父母都不知道,是她藏得最深的隐私!
她不是冒认,不是野种,而是被强行抹去、被污蔑为妖孽的存在!
滔天的悲愤与委屈瞬间冲垮了理智,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快走!”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远处山道上,一片火把骤然亮起,呐喊声与犬吠声由远及近——是巡陵的禁军被惊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陵园另一侧的密林中突然传出更大的喧哗与金铁交击之声!
数十道黑影如猎鹰般扑出,与禁军缠斗在一起,瞬间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为首那人一身飞鱼服,手持绣春刀,身形挺拔如山,正是陆远洲!
他没有看柳青瑶,只是在混乱中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走!”柳青瑶当机立断,拉着小满,抱着陶瓮,从相反的方向冲入黑暗。
归途的马车上,柳青瑶借着车窗透进的微光,反复默诵着血书上的每一个字,试图将这沉重的真相烙进灵魂深处。
突然,她只觉喉头一甜,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软倒在车厢里,一缕鲜血从唇角缓缓溢出。
“大人!”小满骇然失色,慌忙探向她的脉搏,只觉指尖冰凉如铁,脉象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原来,每一次“以血问痕”,都在急剧地消耗她的精元。
今夜,她先是以血显字,又被血书上的真相剧烈冲击心神,早已是强弩之末。
车帘猛地被掀开,陆远洲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外,他的目光落在柳青瑶苍白的脸上,沉声道:“下次再这么拼命,我不救了。”
柳青瑶勉强睁开一线眼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那你……得先学会,什么时候该违抗圣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柳青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她不顾小满的劝阻,在察隐司最深处的密室里,将那份《血书遗笺》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七份。
她将每一份抄录本都分别装入一只黑檀木匣,又在每个匣中附上一张字条:“若柳青瑶三日内暴毙,请于七日后,将此匣公之于众。”
“小姐!您这是在写遗书啊!”小满看着那七只不祥的黑匣,泪水簌簌落下。
柳青瑶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锐利:“这不是遗书,是七个定时钟。他们可以杀我一次,却杀不死七份真相。”
话音刚落,窗外夜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碎瓦之响。
一个物事破窗而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块用冰镇着的薄薄瓷片,丝丝寒气缭绕。
瓷片上,用朱砂写着一行狂放的字:
“北陵台事,朕已尽知。”
落款处空无一物,只有一个熟悉的、用金粉描绘的龙纹边角。
柳青瑶凝视着那片冰冷的瓷,良久,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啊……”她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你终于肯……亲自下场了。”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微光,仿佛已经看到,一场远比北陵台之夜更加凶险的风暴,正在紫禁城的最高处,悄然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