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铜牌上飞速滑动、组合。
片刻之后,她猛然睁开双眼,吐出五个字,字字千钧:
“井底有棋盘。”
没有丝毫犹豫,柳青瑶立刻调来陆九和一队心腹,以“搜查逃逸宫婢”为名,彻底封锁了这口水井。
她亲自下探。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一股陈年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下降到一半,她的脚尖忽然触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
撬开石板,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赫然出现!
地道尽头,是一处完全超乎想象的地下训练窟。
阴森,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四壁墙上,挂满了《女诫》的残页,字迹娟秀,但每一句旁,都用朱砂标注着不同的刑罚等级——“言语不当,针刺哑门”、“德行有亏,水牢三日”。
石窟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上,摆放着十二具与真人等高的木偶,分别穿着从县令到尚书不同品级的官服。
木偶的头颅可以转动,空洞的眼眶里,竟都嵌着一枚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而最骇人的,是正对地道入口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盘。
上面用金粉银线,密密麻麻地标记了本朝三十年来所有悬而未决的重大命案发生的时间与方位。
所有线条的终点,都汇聚于星盘的正中心。
那里,用血色朱砂写着一行狂妄而狰狞的大字:
“柳青瑶归位之日,即天命重启之时。”
原来,她不是棋子,她是最后的“起子”。
柳青瑶走上前,从一具“大理寺卿”木偶的眼眶中,取下了那枚控制针。
她再次割破指尖,将一滴血珠精准地滴落在银针的尾部。
嗡——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这一次,她不仅“看见”,更“听见”了!
她听见一道沙哑苍老的女声,正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低语:“起子,白三七。”
同时,她“看见”一名脸上蒙着黑纱的女子,将那柄沾血的铜尺塞入一个疯乞丐手中,并用一枚银针,在他耳后的风池穴上轻轻一刺。
画面一闪而过,柳青瑶猛然退出记忆回响,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唇角溢出。
她下意识地尝了尝,却发现口中一片麻木,竟是暂时失去了所有味觉。
这是强行窥探的代价。
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扶着石壁,喃喃自语:“《千字文》……她们在用《千字文》当密码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白”字在《千字文》中位于第三十七句,那么“白三七”对应的,就是第三十七句的第七个字——“海咸河淡”中的“河”字!
她终于明白了,崔元礼口中的“尺断龙脊”,那铜尺代表的不是长度,而是坐标!
“河”,京杭大运河!那乞丐行刺太子的地点,正在通惠河畔!
返程的巷口,寒风凛冽。
陆远洲早已等在那里,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神色比这冬夜更为凝重。
“宫里传出消息,”他声音低沉,“尚仪局掌礼姑姑杜云娘,今日向陛下请旨,要在秋祭前夕,为先帝废后补办一场‘冥寿祭’。”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柳青瑶:“地点,就在城南净心庵原址。陛下……准了。”
柳青瑶立于风中,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蝉,贴在心口,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
净心庵。
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她们设下的终局。
“她不是要祭奠亡者……”柳青瑶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庵堂轮廓,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的笑意,“她是想让我亲自走进那个局,去认领我自己的‘命’。”
夜色沉沉,一轮残月悬于天际,宛如棋局上,一枚刚刚落下的冷子。
柳青瑶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好啊,那我就去认一认,这位费尽心机,教我背了十几年《女诫》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