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内,风声鹤唳。
柳青瑶的请求,与其说是请旨,不如说是通牒。
太子惊疑未定,她已然领着察隐司的人,如一根楔子,悍然钉入了东宫西侧一座荒废多年的偏殿。
“追查纵火嫌犯”的大旗下,整座偏殿被迅速清空,成了察隐司的临时驻地。
所有通往钦天监的暗道、地井,尽数被精铁栅栏封死,日夜有校尉持刀看守。
柳青瑶此举,名为查案,实则已将半个东宫置于自己的监控之下。
她要查的不是什么替身,更不是什么纵火犯。
她要找的,是那个叫阿砚的孩子。
一个被强行剥夺身份,即将被献祭于阴谋的孩子。
“小满,”柳青瑶指尖轻点着一份东宫工匠的名册,声音冷冽,“每日送饭时,在留守修缮地道的工匠汤食里,加些安神散。”
小满一怔:“大人,这……”
“放心,此药不伤身,只是寻常宁神之物。”柳青瑶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但对于长期被药物控制、精神紧绷的人来说,微量的安神散足以让他们在醉意中,吐露出被刻意遗忘的秘密。”
计策精准而冷酷。
第三日清晨,一名负责修缮地宫石门的老工曹头,果然在酒后醉语中,向伪装成杂役的察隐司校尉吐露了关键信息。
“那地宫……可动不得啊……图纸上盖的,是‘贞字令’!三十年前先帝爷亲手封的禁,谁敢动,谁就是谋逆……谋逆……”
“贞字令”。
柳青瑶默念着这三个字,脑中飞速勾勒出一张横跨三十年的阴谋巨网。
然而,真正的突破口,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深夜悄然降临。
一名宫婢趁着夜色,如惊弓之鸟般潜入了察隐司的驻地。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正是曾在东宫有过一面之缘的绿芜。
她死死攥着一只小小的瓷瓶,像是攥着一块烙铁,哆哆嗦嗦地递到柳青瑶面前。
“柳大人……求您救救那孩子……”绿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每天都逼阿砚喝这个,喝完就让他摸那些冰冷的骨头,背那些听不懂的案卷……他还是个孩子啊!”
她摊开另一只手,掌心是一小片被水浸透、边缘烧焦的纸。
“昨夜,他吐出来的血里……就带着这个……”
柳青瑶接过纸片,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不想成为她”。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接过那只冰冷的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浓郁的药味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特殊的甜香。
是蜂胶!高浓度的蜂胶提取物!
柳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了让蜜蜡拓印的模型更加精细,不易因温度变化而变形,她曾耗费数月,改良过一种混有蜂胶的特殊配方。
这配方,从未外传!
谢砚之……他不仅在拙劣地复制她的技术,更在用她的方法,制造一个全新的、活生生的“柳青瑶”!
这个认知,让柳青瑶背脊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影面人计划”的真正恐怖之处。
她转身回到案前,从发间取下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
那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探针。
她用簪尖,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刮取着瓷瓶内壁的残留药垢,将其置于一块白绢之上,滴上特制的显影药水。
幽蓝的药水浸润白绢,一幅诡异的图案缓缓浮现。
竟是半幅《千字文》的残页定位图!
“白”字指向第三行第七个字,再横向接上“河”字,续上“淡”字,而最终的落点,指向了“常”字!
“太常寺,乐官,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