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匮洞开已三日。
这三日,大理寺天牢外,百官云集,焚香跪拜,仿佛不是在瞻仰一名囚犯,而是在朝圣一尊即将飞升的活佛。
前首辅崔元礼,端坐于囚室中央的太师椅上,面色红润,气息全无,却每日辰时准点开口,诵读一段《宗法要义》,其声若洪钟,穿透石壁,震慑人心。
“圣迹!此乃圣迹啊!”
“崔公一心为国,感天动地,已入不饮不食、口吐真言之境!”
百官叩首,山呼海应。
唯有柳青瑶,一身素色官服,静立于人群之外的石阶一侧,神情冷漠得像一块寒冰。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张特制的温差试纸。
昨夜,她命小满将一条浸透新鲜羊血的细长布条,悄悄塞入金匮囚室的棺底通风口。
今晨取出时,羊血早已凝固发黑,而从崔元礼手腕脉搏处皮肤上拓下的温度,竟比这阴冷地牢的室温还要低上半分。
活人,是热的。
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续命汤最后一次配药,用的是几号牢里的血?”
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小满,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大人,是戌字囚,临刑前割腕放血……和上次一样,都记在册子上了。”
又是一个辰时。
宗庙大典正式开始,太常寺老祭酒许崇文颤巍巍地手执三炷高香,对着金匮方向三拜九叩。
礼毕,那熟悉的诵经声如约响起。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许崇文浑浊的老眼微微一凝。
不对!
今日这声音,虽依旧洪亮,却比前两日微弱了些许,尤其是尾音,不再是中气十足,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拖沓,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勉力喘息。
他心生疑窦,正欲上前细看,一只手却如铁钳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宗人府右侍郎裴景行面带温雅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喙:“许大人,祭礼未毕,真魂正在与天地交感。此刻惊扰,恐招天谴,非你我所能承担。”
许崇文身子一僵,默默退了回去。
就在此刻,柳青瑶却动了。
她缓步上前,穿过跪拜的人群,径直走到供案前。
在裴景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铜牌。
铜牌正面,阳刻着一个古朴的“贞”字。
她翻过铜牌,背面是一行用利器划出的字,笔迹苍劲,收笔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正是她父亲柳问临终绝笔的风格。
她将铜牌轻轻置于供案之上,声音清冷:“此物,于金匮夹层中寻得。不知裴右侍郎可识得?”
裴景行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但立刻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自然认得。此乃先父遗物。想来是崔公与先父论交莫逆,故而珍藏。如今崔公既承宗统,旧物归位,亦是天意。”
好一个天意。
柳青瑶不再与他言语,转身从随身的勘验箱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一步踏入金匮的范围,走到崔元礼身前,执起他那只看似红润饱满的手,用银针轻轻划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血珠,缓缓渗出。
那血珠的颜色,不是鲜红,而是近乎黑紫的粘稠液体,滴落在一旁的白玉盘中,竟不成溅散,只“啪”地一声,如同一滴浓墨,静静地瘫在那里。
柳青..瑶举起玉盘,面向百官,声音如金石相击,响彻整个地宫!
“诸位大人请看!活人之血,热烈鲜红,随心跳喷涌而出!而此血,色沉如墨,静如淤泥——只因它,根本没有被一颗跳动的心脏推动过!”
全场死寂,继而哗然!
“胡说八道!”裴景行脸色一白,随即厉声冷笑,“黄口小儿,你懂什么!此乃‘胎息返元’之相!崔公功参造化,精血内敛,神魂出窍,正是得道之兆!”
“是么?”柳青瑶眸光一寒,忽然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