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抖如筛糠,在柳青瑶森然的目光逼视下,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张用油布包裹的泛黄图纸。
“大人饶命……小的只负责存档……这就是当年的《阴祠三重门布局图》。”
柳青瑶一把夺过图纸展开。
图上,三道巨大的石门呈北斗七星的勺柄排列,其正对的星位,赫然是帝星——紫微星!
“这不是祭祀!”柳青瑶瞬间醒悟,头皮一阵发麻,“这是用无数女孩的命,铸成的一根锁龙桩!”
周伯惊恐地点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图纸最内层的一道门:“小的……小的听监正大人说过,这最后一道门,需要‘活血启钥’……三十年前,小的亲眼看见,他们割了一个姓柳的小丫头的手腕……可、可后来她就不见了,所有记录也都被销毁了……”
就在此时,一直倚墙静静听着地底动静的小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大人,”她神情古怪地说道,“地下有回音。像是……有人在敲磬。不是现在,声音很老……像是三十年前的余震。”
柳青瑶心头一动,正要细问,窗外黑影一闪,陆九如鬼魅般出现在室内,将一份锦衣卫密档的副本塞到她手中。
“大人,这是我拼死抄录的。”陆九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阴祠之下,另有一个巨大的万人坑,埋的都是‘不合格’的贞女!上头已经下令,要用黑铁水彻底封死所有相关井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陆家是后来改的姓,我记得小时候听娘说过,咱们这一支,祖上姓吴,就是当年给建文帝修地宫的石匠。”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陆九收声,迅速翻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雾中。
吴姓石匠!
次日清晨,柳青瑶带人寻遍了城南的石匠巷,终于在一间风雨飘摇的破屋里,找到了一个双目失明、垂垂老矣的石匠——吴九。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阴祠三重门布局图》的边缘反复摩挲着,浑浊的眼珠里流不出泪,只是喃喃自语:“是这个手感……是我磨的石头……第三道门,他们说,要活人的血,还得是柳家女儿的血……我记得,那个娃娃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可他们还是把她死死按上了祭台……”
回到察隐司,柳青瑶将那半卷《贞女录》残页与原主母亲遗留下的一本笔记放在一起。
她惊异地发现,两者笔迹虽截然不同,但当她用银针刮取墨迹样本时,却发现墨中都含有微量的“凝魂香灰”!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香料,据说能让墨迹百年不散,也能承载书写者的一缕执念。
她深吸一口气,命小满取来那枚从“无名氏·癸未”口中取出的“靖难元年”铜钱,置于烛火之上。
随着铜锈噼啪剥落,一行细如蚁足的小字,竟在火光下显现出来——“癸未之后,贞火不熄。”
癸未,是她降生的那一年!
柳青瑶闭上双眼,脑中所有的线索飞速串联:锁龙桩、柳氏血脉、活血启钥、建文帝、殉葬引魂散、吴姓石匠、三十年前消失的母亲、承怨而生的自己……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小鸢!”她猛地睁眼,目光锐利如电,“取十二枚铜钱来,在沙盘上,依北斗方位摆阵!”
小鸢不敢怠慢,迅速将十二枚铜钱按照柳青瑶的指示,一枚枚嵌入沙盘。
当最后一枚铜钱落下时,她白皙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
“动了!大人,东南方的地气动了!”她声音发颤,“那里……那里有一条暗渠,直通护城河!”
深夜,东华门外,百席祭台早已撤去,只余一片空寂。
柳青瑶一袭黑衣,如融入夜色的幽灵,独自来到第七口被标记的废井旁。
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沿着那条小鸢指明的阴冷暗渠,在齐膝的污水中潜行了足足三百步。
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完全由巨石砌成的封闭石室,出现在她面前。
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全都是历代“贞女”的名录。
柳青瑶的火把一路照过去,心也一路沉下去。
在墙壁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字迹崭新,仿佛是昨日才刻上。
“柳青瑶(承怨体),景隆二十七年三月初七诞,癸未年三月十六烙印,三年内须归位。”
归位?原来,这才是她穿越的真相!
柳青瑶看着那个名字,忽然冷笑一声。
她拔出随身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白皙的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走到石室中央那扇布满诡异纹路的石门前,将流淌着鲜血的手掌,重重按在门中央一个与她手掌形状相仿的凹槽里!
刹那间,整座石室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仿佛有巨兽在翻滚,墙上的石屑簌簌落下。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一道漆黑的门缝,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百年腐香与刺骨阴冷的气流,从门缝中狂涌而出,瞬间将火把吹得几近熄灭。
“大人!”不知何时跟来的小鸢,从暗渠中扑上前来,死死抱住柳青瑶的腿,哭喊道:“别进去!大人,别进去!里面的声音……全是哭着叫姐姐的!她们在哭啊!”
柳青瑶身体一僵,也听到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成百上千个女孩的啜泣,汇聚成一股阴冷的声浪,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纠缠着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所有的哭声忽然一收。
一个稚嫩而清晰的童谣声,从石门之内,幽幽传来: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