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书临死前那句谶语,和自己鲜血引发的异动,如两根无形的丝线,将柳青瑶牢牢牵引向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
她知道,那个所谓的“阴祠”,绝不仅仅是一处活人祭祀的屠场。
夜色如墨,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嶙峋的鬼影。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与血腥气。
柳青瑶摒退了所有人,只带着擅长听音辨位的小鸢,再次踏入了这片不祥之地。
“大人,这里的土……是翻动过的。”小鸢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鼻尖轻嗅,“不是我们之前挖掘的痕迹,更新。”
柳青瑶眸光一凛,快步走到之前发现百口棺材的主坑旁。
借着火把的光,她果然看到一角新翻的泥土,边缘还残留着几不可见的草鞋印。
她顺着痕迹,绕到一处被山石遮蔽的角落,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里,竟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尸身未着寸缕,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白,毫无腐败迹象。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张脸……竟与柳青瑶有着七分相似!
若非脸颊更为削瘦,双目紧闭,几乎就像是她自己的镜像。
女尸的姿态极为古怪,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柳青瑶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臂,一卷由某种兽皮制成的残卷滑落出来。
正是那缺失的半卷《贞女录》!
她展开残卷,上面的字迹比之前的人皮竹简更加古老,是用一种混了朱砂的墨写就,字字泣血:“……前朝覆,龙脉断,怨气冲天。天命示警,每代必择一柳氏血脉之女,承万千贞女之怨而生,以其血镇压龙骸,方可保国祚三十年……”
柳青瑶的心脏狠狠一沉。承怨而生?柳氏血脉?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女尸的右手上——那只手掌,竟齐整地缺失了无名指、中指和小指!
断口平滑,是陈年旧伤。
一道惊雷在柳青瑶脑中炸开!
她猛地举起自己的右手,童年时一次意外失火,留下的烙伤疤痕,正是在这三根手指的指根处!
形状、位置,竟与这女尸的断指之处,严丝合缝!
这根本不是巧合!
“大人,有人来了。”小鸢警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一个拄着竹杖的干瘦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竟是京城有名的算命瞎子——陈瞎子。
他不行礼,也不言语,只是耸动着鼻子,对着那具女尸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殉葬引魂散’……”陈瞎子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瘆人,“老朽这辈子只闻到过两次。上一次,是建文帝爷殡天那年,从皇陵地宫里飘出来的味儿。”
建文帝!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扇尘封的大门。
柳青瑶心头巨震,指尖不受控制地探向女尸冰冷的手腕。
就在触碰的刹那,她只觉心口一阵灼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一滴鲜血,竟从她完好的指腹渗出,滴落在那女尸的皮肤上。
嗡——!
鲜血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柳青瑶的脑中轰然炸开无数混乱的幻象: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整座宫阙,穿着白绫的宫女们如落叶般从梁上坠下。
混乱中,一个与女尸面容一模一样的女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在几个黑衣人的护卫下,决绝地跃入一条幽深的地道。
“走!快走!”女子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告诉后人,莫要信什么天命!莫要……再让她们点灯!”
画面戛然而止。
柳青??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被小鸢一把扶住。
她脸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幻象中的婴孩,那三根被烙铁烫伤的手指……
她一直以为,原主是在那场灭门之灾中唯一的幸存者,是侥幸逃了出来。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不是逃出来的。
她是……被放出来的!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她战栗。
她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法医,而是这桩横跨数十年、牵扯两代王朝的惊天阴谋中,最核心的一枚棋子!
“小鸢,回察隐司!”柳青瑶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提审所有钦天监的旧档吏!”
半个时辰后,察隐司大牢。
一名年过花甲的老档吏周伯被带到了柳青瑶面前。
面对这位新晋崛起的“活阎王”,老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三十年前,阴祠修建之初的‘贞女祭’,源头是什么?”柳青瑶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