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照柳青瑶的指示,在一堆被遗弃的废料中仔细翻找。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块冷却的铸造模具,只有半边,但其内壁的阴文纹路,与沈家铁券上的阳文拓片完全吻合!
更关键的是,在模具的夹层之中,她发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炭笔草图。
展开一看,赫然是“九转玄炉”的内部结构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七处控温阀门的位置和功用。
小满不敢耽搁,连夜将模具与图纸带回察隐司。
密室里,灯火摇曳。
沈砚枯坐多时,当那张粗糙的图纸被送到他面前时,他没有犹豫,伸出那双恢复了神采却依然习惯黑暗的眼睛下,异常敏感的手指。
他以指尖为眼,一寸寸地摩挲着图纸的边缘、线条、标注。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图纸左侧一个不起眼的阀门标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第三阀……偏左三分……”少年的声音破碎而低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个记号……是我爹当年改过的。”
柳青瑶瞳孔骤然一缩!
沈砚之父曾是初代铁券的监造者之一,这个细节,唯有亲历者和得到他真传的人才能知晓。
伪造者不仅仅是窃取了工艺,他们是在全盘模仿一位亡者的智慧,甚至……是利用了沈家后人!
风暴的中心,刑部大堂。
裴景行闭门三日,终于派人召柳青瑶入内。
密室之中,再无旁人。
他面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仿佛三日间老了十岁。
他没有废话,直接推过来一只沉重的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盛着三枚形态各异的铁券残骸,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个被灭门的功勋世家。
“你赢了一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挫败,“全城的勋贵都疯了,都在用你的法子验自家的宝贝。你让陛下下不来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而锐利:“但我奉旨行事,‘清勋计划’不止于此。下一个目标,是你父亲,柳文渊。”
柳青瑶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你以为你是在护法?”裴景行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在逼陛下亲手撕开二十年前那块遮羞布!是你,在逼着所有人去看那道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柳青瑶静静地看着他,只问:“若我能找到我父亲的真券呢?”
裴景行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嘲讽:“去哪找?东华门的夹壁里吗?一个死囚黄文书临死前托的梦,你也信?”
话音未落,柳青瑶从袖中缓缓抽出一页泛黄的纸片,正是那《器皿志》的残页。
“我不信梦。”她将纸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上面“赤铜混锡,火中现青鳞”的记载,“但我信火会说话。”
子夜,察隐司最深处的地窖,这里曾是审讯要犯的地方,此刻却只剩下一座冰冷的铁砧。
柳青瑶独坐于前,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皇帝送来的铁券残角。
她闭上双目,凝神静气,指腹的温度竟在缓缓升高,那股“痕迹逆温”的能力被催发到了极致。
她仿佛在逆溯那场持续了三日三夜的燃烧。
火焰的轨迹、温度的变化、金属每一丝的屈服与抗争,都在她脑中倒放。
忽然,她感知到一处凹陷的边缘,那里的余热异常持久顽固,仿佛曾有外力覆盖其上,替它抵挡了最核心的火焰。
她猛地睁开眼,提笔在纸上迅速绘出原券可能的铭文布局,并用朱笔重重圈定了一处空白区域。
“赦免条款……就在这里。”她低声自语,“他们在熔毁前,先将这一条给刮掉了!”
正当她准备进一步推演被刮除的字迹时,门外悬挂的铜铃,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响声。
那是杜云娘设下的警讯,非万急之事绝不会动。
小满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大人,杜云娘传讯:法柱将倾铃之外,西向的‘旧账西移铃’也震了!”
柳青瑶握紧了袖中的察隐司铜牌,那上面她亲手刻下的誓言硌得掌心生疼。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紫禁城的方向。
“不是我要掀这张桌子……”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是这张桌子,早就塌了半边。”
拂晓雾浓,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京城内外防务最松懈的时刻。
东华门高大的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守城的卫兵打着哈欠,准备迎接换岗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