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早就在准备着,用那些被他亲手剥夺的功臣铭文,去铸造一套只听命于他自己的“免死新权”!
夜色更深,一道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刑部差役翻身下马,将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木盒交到柳青瑶手中,只留下一句话:“尚书大人嘱托,务必亲启。”
柳青瑶打开漆盒,里面只有一枚冰冷的铜制钥匙,和一张字条,上书八字:“东华门值房,第三屉。”
是裴景行!
柳青瑶不再迟疑,立刻动身。
凭借那枚钥匙,她轻易地避开守卫,潜入了东华门的值房。
在第三个抽屉的夹层中,她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内,是一叠厚厚的密档。
全是近年来那些被“自愿交出”铁券的勋贵们亲笔画押的文书。
柳青瑶只看了一眼,便心生疑窦。
这些签名笔迹呆板,毫无神采,仿佛是被人握着手写下的一般。
她取出随身的放大铜镜,凑到纸上细看,果然在每份文书右下角的画押处,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压痕。
她迅速用软碳条将压痕拓印下来,几份文书的压痕重叠比对,竟是同一枚私印反复加盖所致!
“好一个自愿悔过……”柳青瑶嘴角勾起一抹淬毒的冷笑,“连悔过书都是用模子印出来的……你们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她正要将最关键的几页塞入袖中,忽闻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警惕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柳青瑶当机立断,将那几页关键文书卷好,藏入袖筒,身形一闪,如夜枭般翻窗而出,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幕里。
归途突降大雨,她藏身于一座石桥的桥洞下。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衣衫,也浸透了她袖中的密档。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却见其中一张,因墨迹被水晕染开来,竟在原本被厚重指印掩盖的地方,暴露出了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签名!
那字迹风骨嶙峋,傲然挺立,正是她父亲柳问之的亲笔!
可上面的内容,却是——“罪臣柳问之,自愿弃券,以谢君恩”!
柳青瑶如遭雷击,浑身僵冷,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猛然想起裴景行那句沙哑的话:“陛下……亲笔,将他的名字从备录上划去。”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她脑中疯狂成形:如果父亲的名字从未被真正录入正册,那这份“自愿弃券书”又是从何而来?!
唯一的可能,是这份文件根本就是事后伪造,用来填补档案漏洞,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她缓缓抬头,望向雨幕中那巍峨而冷酷的宫墙轮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不仅杀了他……还要在他死后,逼他亲手写下……认罪书!”
话音未落,远处高耸的钟楼之上,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两声沉闷而悠远的钟鸣。
咚——!
那不是报时的更鼓,而是大明立朝以来,只在审判谋逆重犯时才会敲响的“问罪钟”!
子时已过,本不该有任何声响的问罪钟,此刻,竟为一人而动。
那钟声,是皇权最后的咆哮,也是催促她将一切公之于众的战鼓。
三日后的高台,便是她的刑场,亦是她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