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整个察隐司仿佛一架绷紧到极致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
小满一身劲装,率领着十数名精锐悄无声息地自后门鱼贯而出,如幽灵般融入沉沉夜色。
她们的目标,锦衣卫衙署,那座盘踞在京城中枢、令人闻风丧胆的巨兽。
京郊,后山。
按照陆九用血指印标记出的路线,小满等人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卡,潜入了一处被藤蔓和乱石伪装起来的隐秘岩洞。
洞口寒气扑面,仿佛踏入了九幽黄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铁锈味与潮湿的霉腐气息。
石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刮痕,像是无数绝望的指甲在上面留下的最后挣扎,又像是沉重的铁链长年累月拖拽摩擦出的印记。
她们不敢点燃火折,只凭借着从沈砚那里学来的夜视之法,循着洞穴深处传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夹杂着药味的呼吸声,步步为营。
越往深处,那呼吸声便越发清晰,却也越发微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终于,在洞穴最底层,一扇厚重的玄铁暗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碗口大的圆形转盘,正中则是一个小小的方孔。
门楣之上,用利器深刻着三个篆字,字迹狰狞,力透石壁——影囚所。
那方孔中,正缓缓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在死寂的黑暗里,显得触目惊心。
“破门!”小满低喝一声。
两名力士上前,合力猛撞。
然而,就在她们发力的瞬间,只听“咔哒”一声,门上的转盘自行旋动,厚重的铁门竟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草药、腐肉与陈血混合的气味,伴随着刺骨的阴寒,从门缝中狂涌而出!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府。
灯火通明的正堂内,影替七号正端坐案前,批阅着最后的几份密报。
他的姿态、笔迹,甚至连偶尔皱眉的弧度,都与陆远洲本人别无二致。
忽然,他握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污了公文。
他烦躁地丢下笔,抬手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脑海中,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冰天雪地里的伏击,背上深入骨髓的刀伤,以及一个清冷女声在耳畔低语:“我相信你……”
“不……我是陆远洲……我就是他!”他低声嘶吼,猛地站起,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他开始发疯似的拍打自己的脸颊,那张与陆远洲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的掌掴下迅速红肿。
“我不是假的!我是他!”
“砰!”房门被猛地撞开,燕十三面色铁青地闯了进来,手中拿着一管早已备好的镇定针剂。
“七号,冷静下来!”
“我不是七号!”那人影嘶吼着,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挥开燕十三,反手夺过那管银针,毫不犹豫地、狠狠刺进了燕十三的颈侧!
燕十三身形一僵,剧痛与药力让他瞬间麻痹了半边身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作品”。
混乱中,影替七号狂笑着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
那里,根本不是一个烙印!
而是一个又一个“陆”字,层层叠叠,新旧交错,模糊的血肉上至少烙着七道狰狞的疤痕!
“你们把我变成他,可我也开始梦见他的梦!”他狞笑着,眼中血泪横流,“我梦见那些雪夜、刀光,还有她说‘我相信你’的声音……我不想死!我不想像前六个一样被扔掉!”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身体剧烈抽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早已被那些强行植入的记忆和反复剥离的人格撕裂,再也无法承受。
燕十三跪倒在地,下意识地扶住他尚有余温的身体,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迅速失去神采,变得和乱葬岗里那些被丢弃的失败品一样灰败。
他伸出手,想合上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眼,指尖却在不住地颤抖。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十年的信念,感到了刺骨的茫然。
影囚所内。
铁门大开,小满等人持械冲入。
室内空旷阴冷,只有中央一张寒铁铸成的床。
床上,一个瘦骨嶙峋的人被数十道粗大的铁链锁住了四肢和脖颈,琵琶骨上甚至穿着两根乌黑的铁钩,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整个人形销骨立,几乎看不出人形。
柳青瑶紧随其后,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