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的纪念,取代了阴暗角落的诅咒。
就在昭明坪上万民感泣之时,一名年轻宦官悄然挤到柳青瑶身后,将一份折好的密报塞入她袖中。
柳青瑶不动声色,待人群散去后方才展开。
密报来自宫中,言辞间透着惊恐:近日宫中多名参与过当年“清史”的老太监,皆在午后梦醒哭泣,自称梦见“一个穿白袍的女人在山上读名字”,而他们惊醒的时间,竟与昭明坪上日影显字的时辰分秒不差!
更诡异的是,乾清宫正殿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背面,竟无故出现大片潮湿痕迹,隐约形成两个字——“景隆”。
柳青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怕的不是鬼,是光。当年一把火烧掉了史书,以为天下就忘了;如今我们用太阳把名字照回来,他们便躲无可躲。”她收起密报,转身便入城,随即上奏,请设“清明诵名节”,定于每年春分,于昭明坪举行仪式,全民共读《正魂录》,以慰英灵。
奏疏如石沉大海,礼部尚书更是以“有违礼制,恐惊扰皇陵”为由,公然阻挠。
柳青瑶冷笑一声,不再走官面文章。
她联合京中十三坊的书院学子,在金水桥畔搭起讲台,露天开讲。
当那一个个尘封的名字被再次高声诵读,万千百姓自发聚集,齐声跟诵,声浪排山倒海,直震得宫墙嗡嗡作响。
“大人!急报!”燕十七飞马而至,神色凝重,“原‘清秽局’的残部在西山集结,看样子,是想趁今夜纵火,毁掉昭明坪!”
柳青瑶听罢,眼中却无半分惊慌。
她不调一兵一卒,反而转向小鸢:“去,带上守名队的孩子们,提前一夜进驻昭明坪。每人怀抱一面铜锣,记住,按我教你们的节奏敲击,连成一片,彻夜不息。”
她解释道:“血碑靠共振聚怨,我们就用正音驱邪。”
次日正午,当一百多名手持火把的暴徒杀气腾腾地冲向昭明坪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孩子们清亮的锣声形成一道无形的声波屏障,让他们的脚步莫名滞重。
而就在此时,炽烈的阳光穿过柳青瑶预设的水晶阵列,百道光束投射在白沙地面,瞬间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景隆”字样!
那一百多名暴徒见状,齐齐愣在原地。
其中一个领头的壮汉,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爹……我爹当年也是被砍头的景隆旧部啊……”
其余人纷纷丢下武器,伏在地上,哭声震天。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乱,消弭于无形。
仪式结束的当晚,月凉如水。
柳青瑶独自坐在坪边,指尖轻轻抚过脚下尚有余温的沙地。
“小姐,”小鸢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声道,“刚才最后一轮诵名时,我听见地底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心跳,像是笑声。”
柳青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向那片洗净了冤屈的星空。
忽然,京城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仿佛什么东西终于彻底断裂。
紫禁城西北角的钟楼内,那口纠缠了数代人的青铜钟,最后一块连接的残片应声坠地。
巨大的裂缝彻底贯穿钟体,在月光下,赫然呈现出一个完整的“承”字。
而在钟楼深邃的阴影中,一道久立的白衣身影缓缓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蒙住双眼的布条,露出一双浑浊却隐有光华的眼睛。
风乍起,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早已干透的纸灰,打着旋儿,悠悠地飘向初升的月亮,仿佛一个终于敢坦然面对光明的亡魂。
柳青瑶收回目光,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袂,也吹动了她尘封已久的一段心事。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沙尘,缓步走回察隐司。
回到房中,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个包裹,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杏色包袱皮层层叠叠地包着。
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