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已在她心中擂响,但她要演奏的,却不是复仇的杀伐之音,而是一曲足以涤荡乾坤的昭雪之章。
春分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京城南郊的皇陵南坡,已是人头攒动。
柳青瑶一身素白官服,肃立于一片新开辟的平地中央。
此地被她命名为“昭明坪”,地面铺满了厚厚一层自西山运来的细白沙,平整如镜。
三百六十七根纤细的铜针,按照那幅“冤魂星图”的方位,被精准地埋入沙地,顶端各系着一条迎风飘扬的白绸条,如三百六十七个沉默的招魂幡。
她亲自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块烧制好的无字陶牌,那正是用忘川谷的碑灰混合陶土制成的三百六十七枚陶牌之一。
她弯下腰,将这块陶牌郑重地置于沙坪正中央一个预留的凹槽内。
“今日起,”柳青瑶直起身,清越的声音传遍整个山坡,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前来围观的百姓耳中,“我们不再夜里听鬼说话,我们要白天请人回家!”
百姓们议论纷纷,既有期待,亦有疑虑。
他们见惯了血碑林的阴森,听惯了守名人的悲泣,这朗朗乾坤下的白沙铜针,究竟能弄出什么名堂?
时辰一分一分地挪向正午,日光愈发熾烈。
阳光直射之下,三百六十七根铜针在白沙上投下的影子,开始如日晷般缓缓移动。
渐渐地,那些独立的黑影彼此连接、交错,竟在巨大的沙面上,勾勒出一片片模糊扭曲的文字轮廓。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就在此刻,柳青瑶自袖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面由多块特制水晶打磨拼接而成的棱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她调整着角度,将万千光线聚焦,最终化作一道灼热刺目的光柱,精准地投射在中央那块陶牌之上!
刹那间,奇迹发生!
那块平平无奇的陶牌表面,竟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柔和微光。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虚影,自陶牌上方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身着前朝官服的中年文士形象。
一个沉郁顿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响彻全场:
“李景和,浙江绍兴人,建文二年进士,殉于东华门……”
话音落,虚影散。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声与跪拜之声。
那些建文旧臣的后人,那些听着祖辈传说长大的百姓,全都朝着那片白沙长跪不起,泪如雨下。
“小姐!这不是幻象!”小鸢激动地抓住柳青瑶的手臂,声音因狂喜而颤抖,“是光……是光把陶牌里封存的记忆,‘晒’出来了!”
人群中,老凿匠周十一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那面水晶棱镜,又看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一瞬间勘破了天机。
他拨开人群,踉跄着冲到柳青瑶面前,重重跪倒:“大人!罪民……罪民明白了!罪民有法可献!”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册子,正是其家族世代相传的石工秘籍。
“此乃‘阳纹镌法’!古法刻碑,若在石粉中掺入微量银粉,再以特定的角度迎光斜凿,平时看是无字碑,可在特定时辰,日光斜射,便能反射出隐藏的文字!”
说罢,他当场寻来工具,在新立的一块无字碑上,以秘技飞快地浅刻起来。
半个时辰后,当正午的太阳抵达天顶,一道金光赫然从碑面亮起,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地浮现于众人眼前——正是那篇《靖难昭冤疏》的首段!
柳青瑶眼中精光一闪,立即下令:“将此法推广至全国‘补遗亭’!并立下规矩,此后所有纪念铭文,必须采用此‘昼现夜隐’之法。以告天下:真相,只惧黑暗!”
此举如同一道惊雷,迅速瓦解了民间对“血碑永存”的阴郁执迷。
无数家庭主动将家中供奉的、涂着暗红血漆的木牌拆下,换成了能在阳光下晒出亲人名讳事迹的琉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