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颤,柳青瑶一层层地解开包袱。
里面没有金银珠玉,没有传家信物,只有一枚最寻常不过的素面玉佩,玉佩的孔洞里,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一缕早已干枯、却依旧乌黑的长发。
她轻轻拿起那缕头发,仿佛还能闻到三十年前阳光的味道。
那是她与母亲之间,最后的、也是最温暖的连接。
血碑林案终结,为母正名,这一切都只是将掩埋在黑暗下的罪恶,撕开了一道见光的裂口。
而真正的脓疮,正从那道裂口深处,散发出更致命的腐臭。
子时,察隐司密室的烛火,将四个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柳青瑶端坐主位,神色冷肃。
她面前,站着三位她此刻最信赖的盟友:刚从军械库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满、眼神坚毅的北舵遗孤阿木,以及一身风尘,带着草药气息的江湖游医沈玉柔。
“都说说吧。”柳青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阿木当先一步,将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炭笔勾勒着一处军营的布局,笔触简陋却精准。
“小姐,”他指着地图,声音压抑着刻骨的仇恨,“‘寒蝉’不是病,是我们北舵的联络暗号。当年我父亲的旧部被整编进边关死士营,每逢月圆之夜,便以蝉鸣三短两长传递情报。后来全营覆没,只剩下几个被当成‘疯兵’送回来的叔伯,他们嘴里反复念叨的,就是‘寒蝉’二字!”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一角,那里标注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字——“静音井”。
“这里,”阿木的眼中燃起火焰,“是‘肃默司’的炼药处。我潜伏时听老兵说,那井底终年响着一种怪声,像女人的哭嚎,又像钝铁在磨骨头。”
柳青瑶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她凝视着那“静音井”的位置,又从袖中取出那份她亲手绘制的“寒蝉九阶图”,两相比较,井位、风道、营房……一条无形的线在她脑中贯穿。
哭声?磨铁声?
她豁然醒悟,猛地站起:“那不是哭声,是共振源!他们在用持续的次声波,从物理上批量摧毁人的声带神经!”
“小满!”她厉声下令。
“属下在!”
“再入军械库,不论死活,给我带回一套完整的‘静音铁甲’!”
小满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是!”
两个时辰后,当一套冰冷、散发着血腥与汗臭的完整铁甲被抬入密室时,小满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死死盯着柳青瑶。
柳青瑶戴上特制的手套,拿起一枚改良的放大镜,寸寸检视着铁甲的内衬。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肩胛骨对应的位置。
那里,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薄铜片,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状纹路,若非细查,只当是防滑的刻痕。
“琴弦。”她沉声道。
沈玉柔立刻递上一根银丝琴弦。
柳青瑶绷紧弦丝,以指甲轻轻拨动,凑近那片铜片。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自铜片上传出,那频率幽深而诡异,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髓。
柳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频率,与她在《南疆蛊音录》上所见的“蚀魂音”描述,完全吻合!
她立刻命人取来水盆,将铜片置入其中,而后用不同音高的音叉依次在水边敲击。
当换到一根最细长的音叉时,水面突然起了变化!
以铜片为中心,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荡漾开来,而盆底的细沙,竟被声波震动,排列成一种奇特的、类似神经元链接的图案!
找到了!
柳青瑶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立即抓起朱笔,在“寒蝉九阶图”的破解方案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破甲取片,调频施针,或可唤醒残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玉柔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了一册更为古旧的《南疆蛊音录》残卷。
“青瑶,你看这里。”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南疆文字,“我族秘法记载,‘以声破声’。用特定的音律冲击受损的经脉,可以瞬间激活沉睡的神经末梢,使其复苏。”
柳青瑶的目光与她的交汇,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接过残卷,迅速改良了熏香的配方,在原本安神解毒的基础上,加入了微量的、能强行刺激神经的“醒脉花”粉末。
同时,她画下图纸,命察隐司的工匠连夜打造十枚拇指大小的微型铜铃,每一枚铜铃内部,都嵌着一片依照那“蚀魂音”反向雕刻的螺旋铜片。
翌日,察隐司密牢。
一名从“贱役营”中秘密换出的“疯卒”被带了进来,他双目空洞,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正是“北073”。
柳青瑶亲自点燃那支特制的熏香,青烟袅袅,带着奇异的草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