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庵,京城南郊最破败的尼姑庵,香火断绝,只余一个扫地的哑巴小尼姑。
无人知晓,这片枯寂之地的正下方,便是阴市的中枢所在。
柳青瑶的计划,如同一根淬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向了这处巢穴。
她命人寻来一口最劣质的薄皮松木棺,亲自操刀,在棺材内壁紧贴头部的位置,嵌入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铜哨。
哨口通过一根几乎与棺木纹理融为一体的细竹管,悄无声息地延伸至棺外,末端恰好能隐入坟头的乱草之中。
一旦棺中人尚有呼吸,哪怕微弱如游丝,气流亦会引动铜哨,在人耳无法察觉的频率上,发出极轻微的颤音。
阿木换上了一身打了数个补丁的粗布孝衣,脸上抹了锅底灰,跪在察隐司的后院,对着空棺哭得撕心裂肺。
他将一个悲痛欲绝、家贫如洗,却妄图通过“阴市”的传说为老父“续命”的孝子,演得入木三分。
“求阴市开恩,许我爹七日还阳!小人愿为牛为马,结草衔环!”
夜半三更,阴风习习。
一道提着惨白人骨灯笼的佝偻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白骨庵后院的约定地点。
正是老阎婆。
她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阿木身上一扫,便落在了那口简陋的棺材上。
人骨灯笼的幽光照亮了棺中“死者”——一名由察隐司校尉假扮,早已服下特制假死药的壮汉。
“阳间弃你,我许你活。”老阎婆的嗓音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她枯瘦的手指在“死者”冰冷的脸颊上划过,冷笑道:“但这代价,是你这孝顺儿子,也得留下,给我当三年的掘坟苦力。”
阿木眼中含泪,重重叩首:“我愿意!”
子时正,白骨庵深处,一扇由巨石打造的“复活门”轧轧开启。
死而不僵赵三面无表情地领着十名精壮的掘坟人,手持铁镐,如同一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兵。
他对照着手中皮册的标记,精准地找到了三处新坟。
铁镐翻飞,泥土四溅。
三具棺材很快被挖出,其中一具,突然传出几下微弱而急促的敲击声。
“呵,心急的。”老阎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等不及醒期就自己折腾,出来的都是些成不了气候的痴呆货。”
她挥了挥手,两名大汉立刻用铁撬撬开棺盖。
棺中男子猛地坐起,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送洗髓堂,换药三日,看看还能不能用。”老阎幕僚下命令。
早已伪装成运尸妇、混在队伍里的小满,立刻上前,与其他两人一同搀扶起那痴呆男子。
就在接触的瞬间,她的指尖在那男子冰冷的手腕上轻轻一搭——“生命余温感知”悄然发动!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残存频率,瞬间传入她的脑海!
此人意识尚存!只是被药物和某种手段,强行锁在了颅腔深处!
小满不动声色,低垂着头,尾随着队伍,将那男子送往地道深处。
七拐八绕之后,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木牌,上书“洗髓堂”三字。
室内,刺鼻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墙壁上,挂满了数十根尺长的中空竹管,里面盛着乳白色的粘稠液体。
而石室中央,几名被铁链锁住的“活尸”,正被固定在刑架上,颅骨顶部那个被钻开的微孔,正对着竹管的末端,那乳白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他们的大脑。
小满趁着交接混乱,指甲在那盛放液体的木桶边缘轻轻一刮,一滴米粒大小的样本,被她无声无息地藏入了早已掏空的发簪之中。
子夜刚过,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敲响了察隐司的后门,是前阴市黄五爷的旧仆,胡六。
他脸色灰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柳……柳大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冒死来报!那……那地下转运的码头,就在南城‘断龙渠’的尽头!每逢月圆之夜,就有挂着黑帆的船来接货!”
他喘了口气,眼中是更深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小的……小的曾在老阎婆的亲笔账册批注上,见过一行字……”
胡六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几个字会招来索命的恶鬼:“贞女棺椁,待‘承’字归位后启。”
柳青瑶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