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昭明坪的肃杀与血腥,呼啸着穿过京城。
柳青瑶一言不发,带着那半片自火中夺下的焦纸残片,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察隐司密室。
她没有理会身上沾染的香灰与血污,径直将那残片按在桌案之上,冰冷的目光扫向早已等候在此的小满。
“调出礼部存档中,历年所有祭典的仪注,”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重点筛查所有带‘承’字的年份。我要知道,那些年的祭祀,与常年有何不同!”
小满不敢怠慢,立刻飞身而出。
密室之内,只余下烛火摇曳,映着柳青瑶那张苍白如纸却又坚毅如铁的脸。
不过半个时辰,小满便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疾步返回,她的脸上带着惊异与不解:“大人,查到了!每逢‘承’字为年号的年份,或是祭文中出现‘承天之佑’等字眼的大祀,春祭大典的钟鼓节律,都会比常年精准地偏移十七息!”
十七息!
柳青瑶猛地抬头,这个数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她在阴市地窟中探查到的,那利用地下暗河潮汐驱动棺椁的机关,其一个完整的涨落周期,峰值与谷值的转换,恰好是十七息!
这不是神鬼之说,这是一场横跨三十年,利用自然之力与仪式节律精准配合的惊天骗局!
她霍然起身,从证物箱中取出那件自母亲空棺中寻得的妃色长裙。
那裙角用金线绣的梅花依旧,只是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光泽。
她小心翼翼地拆下那段绣线,将其投入一碗清水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普通的金线,在水中竟如活物般缓缓舒展,线中包裹的一层极细的、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蚕丝,在水中显现出细如蚊足的字迹。
“景隆二十七年,三月初七,子时换骨。”
柳青瑶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景隆二十七年,正是她出生的那一年!
换骨?
换什么骨?
她猛然顿悟!
所谓的“贞女镇煞”,根本不是用死人镇压邪祟,而是利用特定体质的活人,以其独特的生命波动与地脉产生共振,在仪式的特定时刻,伪造出“天降祥瑞”、“龙脉稳固”的假象!
而她自己,这个拥有“生命余温感知”异能,血脉与柳氏·贞完全一致的女儿,正是这个邪恶系统苦等了三十年的,“完美载体”!
“来人!”她厉声喝道,“连夜提审云娘!”
地牢中,被救回的云娘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柳青瑶取出银针,在她几处穴位上轻轻捻动,以温和的手段促其清醒。
片刻后,少女的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她的眼神涣散,口中却喃喃低语:“姐姐……金笼里……有人在叫我……他说……说你逃了三次……这次,一定要抓到……”
柳青瑶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幼时,她曾有过三次离奇的梦游经历。
每一次,她都会在半夜走向皇陵的方向,又在即将抵达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回,惊醒时浑身冷汗。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这个巨大的“活祭”系统,在对她进行隔空的召唤与捕捉!
她冲回密室,一把摊开那本从阴市缴获的《山经补遗》,翻到记载着“魂引阵图”的那一页,又命人取来最精密的紫禁城堪舆图。
她以朱砂为笔,将乾清宫、白骨庵、昭明坪三个地点在图上连接。
三点连线,赫然构成一个巨大而倒置的祭坛图形!
而这个倒置祭坛的正中心,那个汇聚了所有邪恶力量的阵眼,正是图上标注的一处早已废弃的宫苑——她出生那日,母亲被秘密转移过去的产房旧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报,老乐正周伯牙冒着风雪,颤颤巍巍地前来求见。
老人一见到柳青瑶,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早已断裂的竹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三十年前春祭那夜,老朽……老朽就在台上吹奏《安魂引》!可曲到一半,笛音突然变了调,尖锐凄厉,像是……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我耳边重写了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