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泪纵横,指着柳青瑶,失声叫道:“是您!不,是您小时候!那个从金笼里自己爬出来的小女娃,手里……手里还攥着一根带血的绣花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察隐司门外,一名拄着拐杖的阿婆也哭喊着要见柳青瑶,正是当年在皇陵外守陵的陈阿婆。
她一见到柳青瑶,便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褪色发黄的帕子:“大人!那晚我守坟,亲眼看见两个黑衣人从祭坛那边抬出来一个襁褓!他们嘴里念叨着什么‘贞女未亡,承字当立’……我老婆子说话没人信,只好把这块他们掉下的、沾了血的布……藏了三十年!”
柳青瑶接过那方帕子,一股熟悉的药味扑鼻而来。
她取来试剂,滴血验之,虽无法进行现代的DNA比对,但帕子上残留的“护心散”成分,竟与从母亲遗物和云娘发丝中提取出的样本,反应完全吻合!
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她不再犹豫,换上一身劲装,趁着夜色,重返已是一片狼藉的昭明坪祭坛。
她算准了下一个“礼隙”可能重现的时刻,将那枚特制的微型铜哨,深深埋入了金笼基座正下方的土壤之中。
当远处更楼的钟声隐约传来,地脉之中,那股熟悉的、由地下暗河引发的震动再次传来。
被埋在地下的铜哨,竟随着这股震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发出一连串人耳无法捕捉的音频。
柳青瑶早已备好仪器,将这诡异的声音全数录下。
返回察隐司后,她立刻命小满将音频转为波纹图谱。
当图谱生成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起伏的波纹,赫然构成了一句清晰无比的反向摩斯密码:
“救我,青瑶。”
柳青瑶浑身剧烈战栗,几乎站立不稳。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鬼魂。
这是她母亲在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借助“魂引阵”与地脉共振,留存在这片土地里的信息!
这道信息被封存了三十年,直到今天,才借由仪式的回响,被她的血脉重新唤醒!
“挖!”柳青瑶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嘶哑变形,“立刻带人,给我挖开金笼的基座!我要看看,那下面,到底埋了什么!”
燕十七亲率守名队精锐,铁镐翻飞,掘地三尺。
“当!”一声金属的闷响,一口尘封的青铜匣被挖了出来。
匣子没有上锁,柳青瑶亲手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块静静躺在丝绸上的玉圭。
玉圭正面,是早已被她知晓的四个篆字:代祭承灾。
但当她翻过玉圭,所有人都惊呆了。
玉圭的背面,原有的字迹被人用极为锋利的利器,一笔一划、拼尽全力地刮去,歪歪扭扭地重新刻上了四个字:
“吾女生还。”
落款处的姓名已被刮花,模糊不清,唯有一痕深刻的梅花指印,烙印在玉石之上,仿佛是用生命最后的温度留下的印记。
柳青瑶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覆在那枚指印之上。
严丝合缝。
她终于明白。
她的母亲,那位被历史诬为“贞女”的女子,当年并非屈服于命运的祭品。
她用自己的方式,拼死反抗,篡改了这邪恶仪式的核心信物!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飞马冲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大人!宫中急报!太常寺卿崔元礼连夜入宫,已向陛下奏请,以‘妖言惑众、亵渎先祖’之罪名,请旨于明日春祭大典之上,将您……当场格杀!”
柳青瑶缓缓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冷而滚烫的玉圭,抬起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紫禁城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好啊,”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响彻寒夜,“那就让祖先看看——这一次,谁才是该死的那个。”
风乍起,她掌心玉圭上被母亲刮下的那一丝玉屑,被狂风卷上半空,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流光,飞向乾清宫的檐角,不偏不倚,恰好卡进了那块“正大光明”金匾一道陈年的裂缝之中。
像一滴永远也擦不掉的墨点,更像一把,即将开启审判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