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隐司校尉们令行禁止,哪怕心中对这堪比巫蛊的阵仗满是疑窦,依旧一言不发,顶着风雪,将十二根磨得锃亮的共鸣铜管,如十二根刺向地府的探针,按照柳青瑶指定的子、丑、寅、卯十二时辰方位,精准地楔入地底。
风雪封山,天寒地冻,掘进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林素娥的尸身尚在净室中停放,尚未入殓。
柳青瑶为她擦拭过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但她没有立刻下令安葬。
她要让这位用生命传递情报的英雄,亲眼“看着”这场正义的清算。
“大人,西北方三百步外,那口枯井底下,有东西!”
第三日深夜,满身泥浆的程铁衣冲入临时搭建的营帐,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柳青瑶霍然起身,带着小满等人疾步赶去。
枯井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顺着绳索下到井底,一股混合着水汽和腐朽木头的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井壁一侧,一道被泥土和苔藓伪装的石门已被凿穿。
门后,并非众人想象中的地牢,而是一条暗流奔涌的地下河!
河水呈墨色,流速颇快,在逼仄的岩洞中发出沉闷的咆哮。
河岸边,竟静静地停泊着一艘腐朽的乌篷船,船身狭长,显然是为了适应这狭窄的河道而特制。
柳青瑶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提着灯笼走近,火光照亮了船头,几个模糊的刻字赫然在目——“御膳监采鲜”。
用采办皇家贡品的船,运送被噤声的活人。
柳青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蹲下身,纤长的手指仔细探查着湿滑的船板。
在船板与船舷的接缝处,她发现了一丝极细的缝隙。
用随身携带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拨弄,竟从里面刮出了半片指甲盖大小、早已干涸的白色药渣。
她将药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冷中带着一丝腥气的味道,瞬间钻入鼻腔。
是冰蟾粉!“寒髓散”最重要的一味辅料!
柳青瑶猛地攥紧手心,那冰冷的药渣仿佛带着无数冤魂的寒意,刺得她掌心生疼。
“他们把噤声,当成了一桩日常差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碎裂,在空旷的地下河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梅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柳青瑶,用急切而坚定的唇语无声说道:“我能下去。”
她指了指奔涌的暗河,又指了指自己,比划着:“我自幼在庵中扫地,后山水井与此地水脉相连。冬至前后,水位最低,河床中央有石脊,可以走。”
不等柳青瑶回应,她已脱下鞋袜,露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脚,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刺骨的冰水之中。
河水瞬间没过她的脚踝,她却仿佛毫无所觉,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她周身数尺的范围,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与涛声。
百丈之外,小梅的身影停住了。
她弯下腰,仿佛在水里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直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然后转身,艰难地涉水返回。
她颤抖着将那东西交到柳青瑶手中。
那是一枚断裂的玉簪,材质普通,却洗刷得十分干净。
簪头精心雕刻着一朵并蒂莲,即使在水中浸泡多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柳青瑶的呼吸瞬间凝滞。
这支簪子,她认得!
是当年沈玉柔家道中落前,特意寻匠人打造,赠予同窗挚友林素娥的信物!
小梅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在火光下闪动着破碎的光。
她望着柳青瑶,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三个字:“她来过。”
沈玉柔也曾试图从这条水道逃离,却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