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链条,终于扣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与此同时,盐窑废墟的一间残屋里,被囚禁的赵妈妈如同石雕般枯坐着。
无论校尉如何审问,她都紧闭双唇,独眼中只剩下死寂。
柳青瑶缓步走了进去,手中,正是那份从火场中抢救出的《贞女祀名录》原件。
她没有审问,只是当着赵妈妈的面,将名录翻到最后一页,那十七个鲜红的“拒录”二字,如十七道泣血的伤口,在昏暗的火光下触目惊心。
“沈玉兰,”柳青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林素娥,张婉,周婉卿……”
她逐一念出那些被抹去的名字,每念一个,赵妈妈枯槁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她们不是死了。”柳青瑶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入赵妈妈的独眼,“是你,亲手把她们变成了不存在的人。”
赵妈妈猛然抬头,那只死寂的眼睛里终于迸出一丝裂痕,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你懂什么?!你知道她们在墙上写了什么吗?她们说我篡改史书,说我是阉党的走狗!可谁又给我说话的权利?我的史书被烧,我的舌头被割,谁又为我写过一个字?!”
“所以你就学着他们的样子,去割别人的舌头?”柳青闻言,不怒反笑,那笑意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悲哀,“你以为你是在反抗?不,你只是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更高级的刽子手!你享受着支配别人生死的权力,你沉溺在她们的沉默里,早就忘了自己也曾渴望呐喊!”
赵妈妈被这番话刺得心胆俱裂,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沉默的刀”,早已将她自己也割得面目全非。
子时三刻,北境的风雪达到了顶峰。
柳青瑶一袭黑衣,手持火把,亲赴密道引爆点。
她立于风口,衣袂翻飞,宛如裁决人间的神祇。
远处山崖上,闻讯赶来的百官身影绰绰,神色各异。
山下废墟前,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地聚集着,他们仰着头,望向那道决绝的身影。
“今日,我柳青瑶在此,炸的不是一条暗渠!”
她的声音被风雪裹挟,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谷,响彻在每个人心头。
“我炸的,是那些藏在地底下、见不得光、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
话音落,火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投入黑暗的洞口。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大地为之颤抖!
整座山崖仿佛都在摇晃,密道之内,火龙咆哮,滚滚浓烟夹杂着土石,如一条黑色的巨龙,从地底直冲云霄,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那光芒,照亮了无数张惊骇与震撼的脸。
就在爆炸的火光映红天际的瞬间,山下,那三十名刚刚获救、身披厚裘的女囚,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迎着风雪,齐齐跪倒在地。
她们面向京城的方向,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
在每个人的掌心,都用炭笔,重重地写着同一个字——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一匹驿马已疯了般冲出北境关隘,蹄声如雷,直奔京城。
马背上的信使怀中,揣着一份由都察院左都御史亲自签发的奏章,弹劾户部尚书勾结东厂,私设“女官劳改营”,所涉名录竟与“冰墙笔记”的内容完全吻合!
消息传回京城,内阁首辅裴景行的书房内,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手中那支紫毫笔应声而断。
他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低声喃喃:“她竟真的……把死人的话,变成了活人的刀。”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桌案上一份刚刚拟好的密报,标题赫然写着——《察隐司新制禁言律草案》。
草案的最后,有一行用朱笔圈出的拟议条款,字字惊心:凡剥夺他人言语权者,无论其由,无论其位,视同谋逆。
第二日,天光放亮。
昨夜的惊天爆炸已将整座盐窑夷为平地,唯留下一片巨大的焦黑深坑,兀自冒着青烟。
柳青瑶立于深坑边缘,迎着刺骨的寒风,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传令下去,就在这片废墟之上,搭建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