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瑶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本浸透了血与泪的残册。
册子比想象中更重,每一页都仿佛承载着一个冤魂的重量。
她目光触及封皮上那几个用指骨刻出的、深可见骨的字迹——《冰墙笔记》。
字迹之下,是一行更小的字,刻得决绝而惨烈:“她说,青瑶会来。”
是沈玉柔留下的遗言。
柳青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紧。
她没有哭,极致的愤怒与悲恸在她胸中烧成了一片滚烫的岩浆,将泪水瞬间蒸干。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死过去的林素娥,穿透地宫的阴冷黑暗,直刺向那条通往皇城的、深不见底的子午水道。
“程铁衣!”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带着金石之音。
“属下在!”程铁衣踏前一步,身上还带着撞开冰门的煞气。
“封锁所有地下河道出口,一个都不许漏。”柳青瑶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在每一处关键节点,都给我埋上足量的火药。我要让这条通往地狱的路,从大明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遵命!”
程铁衣领命而去,察隐司校尉们行动如风,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道深处。
地宫内,只剩下柳青瑶、小满,以及那三十名从地狱中爬回人间的女子。
她们或坐或立,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被困在冰冷的躯壳里。
一个时辰后,程铁衣脸色铁青地返回,单膝跪地:“大人,出事了!我们在最窄的三号水道布控时,发现两处引线被人为剪断!”
柳青瑶眼神一凛:“查。”
“已经查清。”程铁衣从怀中掏出一锭官银,呈了上去,“属下拿住了几个负责清运杂物的役夫,他们招供,说有人塞银子让他们‘高抬贵手,留条活路’。还说……还说宫里有人还要用这水道运‘贡品’。”
“贡品?”柳青瑶接过那锭冰冷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她将银锭在掌心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条条人命的份量,“好一个贡品。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条路到底是通往升官发财,还是通往地狱归途。”
她侧头,声音陡然拔高:“传我将令!三号水道,增设三重雷管!将所有缴获的松脂油全部灌进去!我要让这条暗渠,连同里面所有的污秽,都烧成灰烬!”
夜色更深,奔涌的地下暗河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出现。
是小梅。
她奉了柳青瑶的密令,趁着布控的混乱,潜回了那艘名为“御膳监采鲜”的乌篷船。
她像一只无声的壁虎,在冰冷的河水中摸索着,终于在船底龙骨的接缝处,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用力一按,一块船板悄无声息地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格内,静静躺着一枚冰冷的铜印。
小梅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将铜印送回柳青瑶手中。
火光下,印文清晰可辨——“内侍省监运使”。
这正是掌管宫廷物资出入、核验关防的要害职位!
柳青瑶立刻命人取来冰砚堂历年的账册,两相对照之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规律浮出水面:每逢账上记录“药渣掩埋”的日期,内库必有一笔数额巨大、去向不明的“冰炭采买”支出。
以采买为名,行贿赂之实。运送的不是冰炭,而是被噤声的活人!
“提审留守的太监!”
那名负责看管冰砚堂外围物资的老太监被押了上来,起初还矢口否认,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柳青瑶一言不发,只是拿起那枚尚带着水汽的铜印,走到他面前,猛地将冰冷的印面按在他的额头上。
“你说这印是假的?”柳青瑶的声音如腊月的寒风,一字一句刮在他的心上,“那你敢不敢对着宫里的方向发个毒誓,说你从没接过东厂的密令,没送过一个‘贡品’上船?”
老太监浑身剧烈一颤,额头上的冰冷仿佛成了地府的烙印,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招认了所有罪行:“是……是东厂的档头……每月初七,都由他亲自来……来接收‘特殊贡品’……奴才不敢不从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