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真正长期与皮肤接触、留下深层汗渍的那一面,被刻意翻转了!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她脑中成型:有人提前让一个身形酷似的影替,日复一日地穿着本该属于陆九洲的衣物,制造出“日常穿着”的假象。
当需要栽赃陷害时,再将这件充满了“证据”的衣服,换到另一个影替身上,而那个影替,则负责藏匿那块干净的素绢!
这是一条精心设计的栽赃链!
“来人!”柳青瑶的声音在空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冰冷,“连夜提审,影替六号!”
北镇抚司最深处的地牢,阴暗潮湿。
影替六号,那个曾在雪夜里模仿陆九洲跪地的“替身”之一,像一头被遗弃的野兽,蜷缩在草堆里。
他神志混沌,双目无神,嘴里正咀嚼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腐肉。
当柳青瑶的灯笼光芒照亮他那张与陆九洲有七分相似的脸时,他只是茫然地抬起头。
“是谁让你穿那件衣服的?”柳青瑶的声音穿透黑暗。
他似乎没有听懂,只是痴痴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十三爷……燕十三爷……”
“燕十三跟你说了什么?”柳青瑶追问。
“……十三爷说……穿够三百天……魂……魂就归你了……”影替六号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柳青瑶心中一寒,这不仅仅是模仿,这是一场长达三百天的身份蚕食!
“你们换过几次?”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他某个混乱的记忆节点,他忽然亢奋起来,指着自己的耳朵,怪笑道:“上次换的是耳朵……这次……这次换的是命!”
悚然之感,瞬间从柳青瑶的脚底窜至头顶!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栽赃,而是一场由燕十三主导的、极其残忍的身份置换仪式!
他们先是通过长期的模仿,让影替从灵魂上靠近陆九洲,再通过外科手术,一片片地割下影替的皮肉,拼凑出更逼真的“陆九洲”,直到最后,用一个完美的赝品,换掉那个真正的核心!
三日期满。
午门之外,百官齐聚,万众瞩目。
一场名为“复衣”的赦免大典,实则是一场公开的羞辱仪式,即将开始。
高台之上,身着素麻的“陆九洲”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等待着礼官宣读赦令,为他重新穿上那件飞鱼服,象征着天恩浩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使陆九洲,虽查无实据,然失察之罪难逃……”
礼官尖细的嗓音刚刚响起,一个清越而决绝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且慢!”
柳青瑶排众而出,她一身玄色官袍,手持一柄闪着寒光的银剪,一步步走向高台。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她用银剪直指台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一字一句,声震四野:
“此人非真身,乃第七任影替!”
全场哗然!
不等任何人反应,柳青瑶厉声喝道:“阿雪!”
阿雪如一道鬼魅,瞬间掠上高台,她绕着那“陆九洲”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左耳侧,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扯下他耳后一块伪装的皮肉!
皮下,是光滑而完好的肌肤,根本没有那道深入骨髓的旧疤!
“小梅!”
小梅走上前,她瘦弱的身躯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伸出双手,开始用一种奇异而急速的手语,与台下被押解来的影替六号交流。
片刻之后,神志不清的影替六号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挣脱束缚,疯了一般地冲向高台,死死抱住那“陆九-洲”的大腿,一边用头颅疯狂撞击,一边嘶喊:“我的脸!把我的脸还给我!”
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
柳青瑶走到那惊恐万状的“陆九洲”面前,在百官和天下人的注视下,伸手捏住他脸颊的一角,用力一撕!
“刺啦——”
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硬生生扯下!
面具之下,不是另一张脸,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小皮块缝合而成、肌肉走向诡异恐怖的“脸”。
那扭曲的缝合线,仿佛无数条蜈蚣趴在上面,触目惊心!
“这不是人脸……”人群中,跟随柳青瑶前来的老仵作王伯发出一声惊恐的颤音,“这是……这是拼出来的!”
京城的天,在这一刻,仿佛被这骇人的一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想象的残酷手段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终于明白,这三日的“衣冠试炼”,试炼的根本不是陆九洲,而是在为这场惊天动地的身份偷换,争取最后的时间!
那么,真正的陆九洲在哪里?
柳青瑶的目光穿透午门森严的宫墙,望向京城地底那片最阴寒的所在。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底冰窖深处,一个本该叱咤风云的男人,正被剥去身份,夺走荣光,胸前被烙上了一个冰冷的囚徒烙印。
那烙印的字样,与三百名笔吏中的幸存者陆九,一模一样——
壬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