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从她脸上滂沱而下。
“你……你为什么要替我承受这一切?”她抬起头,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玉柔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她雪白的发丝滴落,宛如融化的冰雪。
她手中的断刃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最终,稳稳地抵在了她自己光洁如玉的咽喉上。
“你以为我想疯?”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癫狂与悲凉,“我不疯,他们就不会信‘柳青瑶已死’;我不疯,你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走出这盘死局?”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柳青瑶,扫过远处的陆九洲,最后望向那座吞噬一切的皇城。
“柳青瑶,我们的母亲教会了你验尸救人,却教会了我一件事——要做照亮整个大明的提刑官,总得有人先沉进最黑最臭的泥里。”
“现在,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我这个‘疯子’,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出来杀一批人——用你的名字,行你的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猛然一翻!
“嗤——”
锋利的断刃划破她自己的手臂,一道血线飙射而出,精准地洒落在“罪臣女柳青瑶之墓”的石碑上。
“从今往后,我,就是柳青瑶的鬼。”
“保护大人!”程铁衣暴喝一声,钢刀出鞘,便要上前擒拿这个“疯妇”。
一只手却如铁钳般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九洲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斗笠下的目光深沉如海,他望着沈玉柔决然离去的背影,低声道:“让她走。”
当夜,京城大乱。
东厂设在城南、城西、城北的三处秘密据点同时起火,火光冲天。
待到五城兵马司赶至,火已熄灭,所有守夜的番役、太监,皆被一刀割喉,无一活口。
冰冷的墙壁上,用他们的血,留下了同一行狂乱而狰狞的大字:
“罪臣柳青瑶,索命来了。”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如寒冰。
皇帝看着连夜呈上的奏报,龙颜震怒,拍案而起:“一个已死的罪臣之女,竟敢在京城行此滔天凶案!传朕旨意,全城戒严,张贴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不必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下响起。
满朝文武骇然回头,只见柳青瑶一身玄色官袍,昂然立于百官之中。
她面色平静,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昨夜那场风雨从未发生。
在无数道震惊、猜疑、恐惧的目光中,她缓步走出,自袖中取出一册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起。
“若这世上真有鬼,那也是被诸位大人,被这吃人的朝堂一手造出来的。”
她目光如电,扫过御座之上的天子,扫过噤若寒蝉的满朝公卿,一字一句,声如金石。
“今日我柳青瑶站在这里,不是逃犯,是来收债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金銮殿!
“——替三百个被强行闭嘴的人,向这大明,讨一个开口的权利!”
满殿哗然!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京城钟鼓楼的最高处,那盏传说用人骨做架、用人油做芯的神秘灯笼,在朗朗白日之下,竟幽幽地亮起了一点猩红的光,遥遥应和。
柳青瑶的目光,越过那些惊骇失措的脸孔,最终落在了吏部尚书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她看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壬壹案》,只是掀开了这腐烂帷幕的一角。
真正的核心,那个足以动摇国本、牵涉无数高门显贵的“换星计划”,它的线索,就藏在吏部那些看似枯燥的宗卷和星象记录里。
她收回目光,对着身侧的程铁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命令。
“即刻封存吏部三十年内所有荫袭、承爵、以及京官外放的所有宗卷档案,一张纸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