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壹号活体,未毁,待价而沽。”
“《青瑶再世》三册,售罄。”
“下一课,授‘骨语断凶’。”
“砰!”
柳青瑶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面,竟被她拍出一道清晰的掌印!
指尖,冰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这群疯子!
他们不仅在盗用她的名声,贩卖她浴血奋战换来的传奇故事,更无耻的是,他们竟然将她赖以生存、为无数亡魂洗冤的核心方法论——法医学,拆解成了一门可以贩卖的“课程”!
“骨语断凶”,那是她对现代法医学在这个时代最凝练的概括,是她对恩师、对科学最深的敬意!
如今,却被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蛆虫,当成了敛财的商品!
“鬼市……”柳青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杀意。
“我陪你去。”陆九洲沉声道,“鬼市水深,烛阴会的地盘,连我的人都轻易不敢踏足。”
“不。”柳青瑶断然拒绝,“他们既然冲着我来,我就要亲手把他们的面具,一张一张撕下来。”
她站起身,不带一兵一卒,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阿灰特制的黄铜管,那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录音器。
而后,她又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了那枚母亲遗留下的、背面刻着梅花暗纹的铜牌。
这是她的武器,一端连着未来,一端系着过去。
子时三刻,乱石岗,鬼市。
阴风怒号,百盏灯笼在荒野上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那灯笼里透出的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一种惨白的、带着油腻光泽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灼脂肪的恶心气味。
百盏人油灯,如百只窥探的眼睛。
市集里的贩夫走卒,全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或哭或笑,或神或魔,唯有那些负责掌灯的引路人,赤裸着上身,黝黑的胸口上,用烙铁烙着一个狰狞的“知”字。
柳青瑶蒙着面,熟练地混入其中,她压低了声线,在一个贩卖消息的摊位前,亮出了半块太医院的夔龙纹药匙。
“我买货。”她声音沙哑,“《青瑶再世》第四卷,‘骨语断凶’的真传。”
摊主的面具下传出一声低笑,他指了指市集最深处那盏唯一没有点燃的黑色灯笼。
柳青瑶走过去,敲了敲灯下的木桌。
一个驼背的老者,拄着一根盘龙拐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没有戴面具,一双浑浊的琉璃眼珠在黑暗中转动,泛出非人的幽光。
正是江九爷。
“你要的不是书……”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着骨头,“是你自己的脸。”
话音未落,他猛地掀开身后的黑布帘。
一具女尸,赫然呈现在柳青瑶面前!
那尸体没有脸,整张面皮被人齐整地剥去,血肉模糊。
她身上穿着一件被刻意做旧、却能看出是改良款式的女衙役袍服,而最让柳青瑶血液凝固的,是那尸体暴露在外的胸口处,赫然烙着一个与她当年一模一样的、由七颗小痣组成的身份印记!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柳青瑶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强压下几欲喷薄的杀意,佯装验货,冷冷地开口议价,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尸体的手腕。
皮肤已经僵硬,但指压下去,褪色缓慢,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尸斑扩散迹象。
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她俯下身,假借查看烙印的动作,鼻端凑近尸体的口鼻处。
一股极其隐蔽的、混合着陈墨香气的苦杏仁味,钻入她的鼻腔。
轰——!
一个尘封的童年画面,在她脑海中猛然炸开:母亲病卧在床,不住地咳血,床头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里,飘出的正是这种味道!
这是……《牵机引》!
太医院早已失传的禁方,中毒者初时毫无异状,六个时辰后,心脉自断,无药可解!
能接触到此药方的人,在三十年前,非死即隐!
就在柳青瑶准备借触摸尸体为由,用指甲刮取皮屑组织作为证据的瞬间,江九爷那双琉璃眼珠骤然转向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忽然抬起拐杖,接连敲灭了身旁的三盏人油灯。
“下一个,”他低语,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就是你。”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整条长街的百盏人油灯,在同一时刻,尽数熄灭!
鬼市,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万籁俱寂中,唯有一阵黏腻的、赤足踏在血泊中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一双血脚,停在了她的面前。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提了起来,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东西,是一只还在滴血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