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柳青瑶的心里。
她指着那些棺木:“影面人没有坟,尸骨无存,我们能找到的,只有这些。我们一直在等,等大人您,来给他们起一个名字。”
沈玉柔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那群手捧残灯、眼神坚毅的乞儿,脸上的冰冷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设计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想用十二具空棺击垮柳青瑶的意志,却没料到,这群最卑微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她未竟的祭奠。
“砰!”
又一具棺盖被她挥袖扫开,里面同样空无一物,只有一本被烧得只剩封皮的医书,书页上依稀可见“柳氏”二字。
“这是第十任,柳家的一个旁支,他替你入了太医院,被当成药渣活活烧死。他死前,还在默写你父亲的医案,想给你留点念想。”沈玉柔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癫狂,“你现在知道了吗?你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用他们的骨头铺成的!”
柳青瑶没有再后退,她直视着沈玉柔,眼中翻涌的不再是惊骇与悲恸,而是一种如深海般沉静的愤怒。
她没有去看那些空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群捧灯的乞儿,投向了小蝉那张被火光映照的坚毅脸庞。
“我知道。”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但你不知道,名字,不是用来陪葬的。是用来被记住,被呼喊,被刻进活人心里的。”
“你——”沈玉柔语塞,她精心策划的心理攻势,在柳青瑶这句平静的话语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正当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异变陡生!
“下一个,”一道来自鬼市深处的、如同砂纸摩擦骨头的嘶哑声音响起,“就是你。”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乱石岗上,那群乞儿手中的百十盏残灯,连同鬼市入口摇曳的百盏人油灯,在同一时刻,尽数熄灭!
鬼市,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万籁俱寂中,唯有一阵黏腻的、赤足踏在血泊中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一双血脚,停在了柳青瑶的面前。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提了起来,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东西,是一只还在滴血的灯笼。
柳青瑶在那瞬间,伏身、屏息,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猎豹。
周遭的尖叫和混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程铁衣在黑暗中低吼着她的名字,试图冲过来,却被密集的人流阻隔。
绝对的黑暗,对别人是恐惧,对她而言,却是另一种感官的放大镜。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湿冷的地面上,如同蛰伏的孤狼。
火折子的光芒在不远处亮了不到一息,又迅速熄灭,那是程铁衣在试图定位。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瞥,足够了。
光影的残像在她视网膜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提着灯笼的黑影,脚步拖沓,右腿微瘸。
这个特征,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记忆!
陆远洲曾提过,烛阴会“活剥坊”的守卫,清一色都是右腿有残疾的退役军士,以此作为内部识别的标志之一。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悄然向着那十二具黑棺的方向爬去,那里有尸架作为掩体。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异物,不是石头,更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木板。
她借着衣袖的遮掩,用指腹快速摩挲着上面的痕迹。
是炭条写的字,歪歪斜斜,却刻得极深:“灯奴识主,血引归巢。”
字迹稚嫩,笔画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狠劲。
柳青瑶心头一凛,这不是挑衅,这是线索!
是某个同样被困于此的孩子,用生命留下的指引!
“灯奴”……“血引”……这些词汇串联起一个恐怖的猜想。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鬼市早已散去,乱石岗恢复了死寂。
柳青瑶没有回察隐司,而是在鬼市外围一片废弃的窑洞群里,找到了那个给她留下线索的孩子。
那是一个蜷缩在冰冷窑洞角落里取暖的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手布满丑陋的冻疮,嘴唇干裂出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被齐根割去的舌头。
看到柳青瑶走近,她眼中满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