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婆子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撕开了绝境的铁幕。
“密道……血池下面!”
柳青瑶没有丝毫犹豫,曲刃贴着刀婆子干枯的脖颈,挟持着她直冲炼尸房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座半人高的石砌血池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池中粘稠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几缕尚未完全沉底的碎肉。
“开!”柳青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刀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在江九爷森然的注视和脖颈间冰冷的刀锋双重胁迫下,她哆哆嗦嗦地扑到血池边,双手探入那污秽的液体中,摸索着按下了一块凸起的砖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整座血池竟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个黑不见底、向下延伸的潮湿阶梯。
一股混合着桐油与陈腐皮肉的怪异气味,如地狱的吐息般喷涌而出。
柳青瑶不再理会吓瘫在地的刀婆子,一脚将她踢开,自己则如一道青色闪电,毫不迟疑地冲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地窟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庞大。
两侧洞壁上,不再是剥皮的曲刃,而是一张张被完整剥下、风干拉伸后如同画卷般悬挂着的人皮!
每一张皮的背后,都用朱砂烙印着一行细小的编号与用途——“癸柒,美人灯罩,已售”、“丙叁,鼓面,待取”、“甲玖,书皮,贡礼”……
这里不是炼尸房,而是烛阴会的藏品库,一个用无数生命堆砌而成的、令人发指的陈列室!
柳青瑶强压下翻涌的胃液与滔天的杀意,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飞速扫过四周,寻找着那本传说中的“人皮账本”。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从地窟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柳青瑶猛然顿住脚步,屏息凝神。
黑暗中,一个被固定在木架上的直立人形,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将头转向了她。
那张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它由至少七八片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皮块拼接缝合而成,针脚粗劣,狰狞可怖。
“欢……迎……光……临……”
那张缝合怪般的嘴唇笨拙地开合,竟发出了清晰却毫无语调起伏的、如同金石摩擦般的人声:“烛……阴……账……房。”
柳青瑶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不是没见过骇人的场面,可眼前这具“会说话”的尸体,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时代邪恶的所有认知。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人形物的胸前,那里挂着一块早已残破的乌木腰牌,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被刀刻过的字——太医院·白露。
白露!
三年前在宫中离奇失踪的女医官!
当年她以一手精湛的“还颜术”闻名,却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宗卷上只留下了“暴病而亡”四个字。
柳青瑶强忍着心中的巨震,迅速判断出对方没有攻击性,她缓缓靠近,压低身体,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唇语无声地问道:“你是如何说话的?”
那被称作白露娘的活尸,浑浊的眼球在拼接的眼皮下机械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竭力辨认她的口型。
片刻后,那金石摩擦之声再度响起,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喉……植……银……管……肺……充……气……控……音……我……是……第……七……个……活……账……”
第七个“活账”!
柳青?h?n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群疯子,竟用如此惨无人道的方式,将活人改造成了会说话的账本!
白露娘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管深处挤出一句带着血丝的嘶鸣:“他们……用《牵机引》……麻痹……神经……却……不……杀……脑……让……我们……永远……记得……每一笔……交易!”
《牵机引》!又是《牵机引》!
这种只存在于母亲医案中的禁药,能摧毁人体所有运动神经,却唯独保留大脑的清醒与记忆。
他们让白露娘活着,清醒地活着,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怪物,亲口诵读那些血腥的交易,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柳青瑶眼中杀意暴涨,但理智却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立刻从怀中贴身药囊里取出数种药粉,没有片刻迟疑,凭借着对母亲医案的超强记忆,在掌心迅速配比。
而后,她拔下发簪,在那特制解毒剂上轻轻一蘸,闪电般刺入了白露娘颈侧一处极其隐蔽的穴位。
药力随血脉而走,不过短短数息。
白露娘那双浑浊机械的眼球,猛地颤抖了一下,一丝属于“人”的神采,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
她看着柳青瑶,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活人的情绪:“账本……不在纸上……在……在灯油里……”
她僵硬地抬起唯一能轻微活动的手指,指向地窟中央那尊足有一人高的三足铜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