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铛——!”
一声悠远而诡异的钟鸣,竟又一次从雪山之巅遥遥传来,穿透风雪,精准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铛——!铛——!”
钟声接二连三,不多不少,又是七响!最后一响,戛然而止。
“不好!”柳青瑶脸色剧变,“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然而,已经晚了。
她话音未落,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哑弥突然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却带着诡异节律的音节,仿佛在喃喃念诵着某种陌生的经文。
“小哑弥!”柳青瑶一个箭步冲上前。
少年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瞳孔涣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他……在叫我走!”
喊声未落,他便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柳青瑶立刻从发间拔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其百会穴。
在施救的同时,她的目光扫过少年散落在地的炭画。
心,瞬间沉入万丈冰渊。
在小哑弥近几日所画的图稿中,每一幅的角落,都隐约出现了一条通往雪岭深处的、极其隐秘的暗道。
而在所有暗道的尽头,都赫然立着同一座建筑——那座冰雕匠人老刀临终前所画的,无名沈氏宗祠!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在最后一幅画里,宗祠门前,清晰地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手中托着铜铃,另一个……腰间佩戴着一枚梅花铜牌!
“立刻传信飞鹰卫!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陆九洲指挥使的行踪!”柳青瑶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意。
密报在半个时辰后,由一只几乎冻僵的信鸽带来。
锦衣卫的密报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指挥使陆九洲,三日前已离营北上,行踪不定。
沿途驿站记录显示,其举止异常,每至子时,必独坐帐中,默诵一段闻所未闻的短咒,且……双耳耳道,均有微量陈旧性血痕!
完了。
柳青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陆九洲怕是早已被那“唤魂钟”植入了指令,正一步步被引向那座宗祠的核心!
她不能再等了。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枚用蜡封存的、从最初的冰丸中提取出的迷幻菇孢子。
在亲卫惊骇的目光中,她将其置于熏香炉中,点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她没有躲闪,而是俯下身,深深吸了一口。
瞬间,一股强烈的嗡鸣在她颅内炸开,无数混乱的杂音中,一个低沉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钻入她的脑海:
“归祠……唤醒……”
“噗!”柳青瑶猛地吹灭火种,踉跄着后退一步,额上冷汗涔涔。
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精神操控,这是一种基于血脉和药物的、无法抗拒的生理召唤!
她必须去!立刻!马上!
“哈日扎!”她冲出废墟,对着那名一直等在营地的雪狼客下令,“带上你最好的马,最好的皮裘!带我去亡者谷尽头,那座无名的宗祠!”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留下的遗物。
鬼使神差地,她将那半片绣着梅花的婴儿襁褓,浸入了那碗盛着铜粉的雪水之中。
水面微漾,这一次,没有文字浮现,而是映出了一幅模糊却震撼的影像!
雷火交加的雨夜,一座匾额上书“宗正府”的巍峨宅邸陷入火海。
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怀抱着一个被襁褓包裹的婴儿,从烈焰中纵身跃出。
而在她身后,一名接应她的黑衣人,背上赫然绣着一朵——半开的梅花!
凛冽的寒风夹着冰晶,狠狠扑在柳青瑶的脸上,却无法冷却她掌心中那枚梅花铜牌滚烫的温度。
风雪那头,是她被篡改的过去,是陆九洲未卜的生死,更是一场酝酿了二十年的惊天阴谋。
她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我是被偷走的正统,那现在回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复仇?
马蹄踏碎冰雪,这个问题,她要把答案,从那座宗祠里,亲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