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京城最深沉的夜色,成了柳青瑶最好的庇护。
她没有回被围困的察隐司,而是绕过重重眼线,独自一人,叩响了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木工坊的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学徒,见到一身寒气的柳青瑶,吓得差点叫出声。
柳青瑶只将一枚银锭塞入他手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径直向内院走去。
内院的灯还亮着。
年逾八旬的老刻工周师傅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打磨着一块桃木,他满是皱纹的手稳定得像磐石。
他是永乐年间御用匠人的后裔,京城里唯一还懂古法雕版刻印的老手艺人。
“周师傅。”柳青瑶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周师傅抬起浑浊的双眼,看清来人,并未惊讶,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
“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柳青瑶不再废话,她将那枚沾染了印泥样本的银针,和那半块龙纹玉珏,一并放在了老人面前的木桌上。
她什么都没说,但周师傅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刻痕的手,闭上眼睛,用指腹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银针上那已然凝固的印泥痕迹。
他的指尖像是拥有独立的眼睛,在感受着常人无法察觉的纹理与质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周师傅的手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失声颤声道:“不对!这不是当今的宝玺!这印痕……这印痕是永乐爷的旧玺拓模再造的!”
柳青瑶的心脏狠狠一跳,她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周师傅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踉跄着走到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前,吃力地从箱底翻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册子已经泛黄发脆,封面上用古篆写着三个字——《雕玺谱》。
他颤抖着手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的图样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稀能看出是一方玉玺的印文拓片。
“先帝暴毙那年,宫中大乱,传国玉玺的原玺离奇失踪。为了稳定朝局,朝中秘密仿制了一枚应急。而这拓模翻铸的手法……”老人死死盯着柳青瑶,“是我祖父亲手教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影帝’身边,那位号称‘铁手先生’的近侍的!”
影帝!
这个只在裴景行临死前吐露的代号,如一道惊雷在柳青瑶脑中炸响!
它不仅是一个传说,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操控着大明继承者们的权力影子!
柳青瑶当机立断,她指着那半块龙纹玉珏,沉声问道:“那这个呢?”
周师傅拿起玉珏,只看了一眼,便摇头道:“这不是锁,这是钥匙。是开启沈家宗祠那座‘浑天星图仪’的钥匙。老朽年轻时曾为沈家修缮过那座星图,记得清清楚楚。”
柳青瑶脑中的迷雾被彻底劈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她带着《雕玺谱》火速潜回察隐司,密室之内,烛火通明。
“小满,比对!”她将那本珍贵的古籍摊开,又命人取来当今国玺的清晰印文拓本,“对照《雕玺谱》与现存国玺的印文,一笔一划,不许有任何错漏!”
小满虽不明所以,但看着柳青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沉下心来。
她拥有过目不忘的图像记忆能力,此刻正是她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
时间在笔尖的游走中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后,小满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大人!找到了!‘皇帝之宝’四个字中,‘帝’字的最后一笔勾挑,现存国玺的拓本,其角度比《雕玺谱》上的旧玺图样,向左偏差了足足三分!这……这正是模具翻铸时,因冷却收缩而必然产生的细微误差!”
柳青瑶快步上前,她将那枚从残诏上刮下来的印泥样本,在光下与《雕玺谱》上的旧玺特征仔细叠合——完全吻合!
真相,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