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们用特制的刀具切开管道外层的隔热石棉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管道并非中空,里面盘踞着的也不是线缆,而是一根根血肉模糊、尚在微微搏动的人体主动脉!
每一根铜管的尽头,都连接着一名盘膝而坐、陷入深度昏迷的老者!
一共七人,全都穿着早已过时的钦天监长老服饰!
他们竟是以自身的气血寿命为引,如同七块人形电池,日复一日地为这座梦境囚笼提供着能量!
“疯子!全都是疯子!”柳青瑶咬牙切齿,她取出一撮“忘忧草”的花粉,混入特制的熏香,在离其中一名长老最近的通风口点燃。
片刻之后,那名本已气若游丝的长老忽然开始呓语,声音空洞而恐惧:“我们梦见她……她也梦见我们……谁是真的?谁才是真的?救我……别让她再看我了……”
柳青瑶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
这不是单向的意识投射,这是一个相互吞噬、相互纠缠的闭环梦境网络!
秦观澜不仅在利用姐姐的意识,更在用这七位长老的梦境,来巩固、锚定这个虚假的世界!
她猛地冲回祭台,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解开银线。
她割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狠狠滴入姐姐那只被冻得僵硬、却依然死死攥着的右手中!
那手中,是半块残缺的龙凤玉珏。
血珠与玉珏接触的瞬间——
“轰!”
仿佛打开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闸门,海量的信息碎片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柳青瑶的意识!
她看到了!
看到了秦观澜每至深夜,便跪在这冰台之下,神情狂热而痛苦地祷告:“玉柔,再等等……等她足够强大,等她汇集足够的气运,就能逆天改命,让你我……永生……”
她看到了哑女小烛,被强行灌下一碗混杂着骨灰的汤药,从此她的画笔,便能描摹出那不属于人间的梦中景象!
她看到了龙椅上的皇帝,在最深的噩梦中蜷缩成一团,像个孩子一样哭喊着:“姐姐……别走……别丢下我……”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一条冰冷、残酷、用鲜血写就的核心规则——
唯有血亲之恸,通幽最盛!
唯有她柳青瑶每一次破案扬名、声望达到顶峰时,那份荣耀与气运,才会通过血脉的联系,化作最剧烈、最痛苦的刑罚,施加在沈玉柔的身上!
而这份极致的痛苦,正是整个“梦谳系统”赖以运转,并具象化为“天谴”的唯一燃料!
她每一次的胜利,都是插在姐姐心口的一刀!
“呵……呵呵……”柳青瑶发出一阵低沉而悲怆的笑声,笑得眼泪滚滚而下,“你们要我做神?那我就……毁了这座神坛!”
她霍然转身,从怀中掏出那包早已备好的、《梦谳图》的焦灰。
她将焦灰倒入一只小碗,又捻入几片从枯梅上取下的花瓣香料,最后,她伸手,从沈玉柔散落的黑发中,轻轻拔下一根。
三者混合,她以自己的血为引,将其捏合成一枚黑色的“反梦符”,毫不犹豫地,狠狠贴在了自己的额心!
“以血为契,以身为桥,逆溯其源!”
柳青瑶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七道连接着姐姐与星图的银线之中!
依循着那熟悉的“记忆触痕感知”,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一道利箭,沿着银线的传导路径,逆流而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片虚妄的金色殿堂。
殿中,无数穿着朝服的官员跪伏于地,山呼海啸般高喊着:“判官降世,明断天刑!”
而在那高高的王座之上,赫然坐着另一个“她”!
那个“柳青瑶”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手中捧着一架已经断裂的、象征着审判的天平。
柳青瑶一步步地,踩着那由无数官员的恐惧与敬畏铺就的金色地毯,走向那个被奉为神明的幻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虚妄殿堂之中。
“我不是来继承审判的……”
她走上台阶,直视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神”。
“……我是来终结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并指如剑,那根现实中她紧握在掌心的银针幻化而出,被她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噗!”
现实世界中,盘膝而坐的柳青瑶猛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地宫穹顶之上,那副流转不休的星图剧烈一颤!
代表着北斗七星的其中三颗星宿——天枢、天璇、天玑,瞬间光芒黯淡,熄灭了下去!
整个梦境网络的核心,被她用最暴烈的方式,撕开了一道缺口!
地宫深处,死寂无声。
可就在星图熄灭的那一刻,一股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震颤,顺着地脉,从遥远的皇城中枢方向,传递而来。
那不是地宫结构崩塌的预兆,更像……是某个与此地紧密相连的节点,在远方,碎裂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