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陆九根据柳青瑶从地宫带出的记忆碎片，连夜绘制的《真梦图》！
画中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幽暗的井边，龙袍加身的皇帝竟如孩童般跪在地上，而一个酷似秦观澜的黑影，正附在他耳边低语：“杀了她，杀了那个叫柳青瑶的女人，你才能醒过来……”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柳青瑶抓住时机，高声奏请：“梦境既可为人所控，便可为人所查！臣请立‘反梦司’，专查天下致幻之物、解构幻梦之源，还天下一个清醒公道！”
户部尚书周文通等一众清流官员对视一眼，几乎在同时出列，俯身下拜：“臣等，附议！”
内阁为之震动！
数百年来被奉为“天谴”的梦谳制度，其合法性，第一次在朗朗乾坤之下，遭到了最猛烈的公开质疑！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钦天监监正秦观澜，缓步走出。
一夜之间，他竟已白发如雪。
他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百官，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在柳青瑶身上。
他手中，捧着那枚刻满了无数名字的黄铜骰子。
“你若毁了梦，”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天下，便会失去最后的秩序。”
“真正的秩序，是不需要让一个人，替所有人承受痛苦。”柳青瑶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秦观澜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铜骰，看也不看，猛地向身前的青石板地掷去！
那并非一枚骰子，而是七枚用秘法炼制、可以卜问“天意”的卦骰。
清脆的撞击声后，七枚骰子翻滚落地，最终静止。
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七枚骰子，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卦象——一架已经从中断裂、彻底倾覆的天平！
“呵呵……哈哈哈……”秦观澜踉跄后退，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连命运……连命运自己，都不再相信神了……”
笑声中，他猛然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步走回那早已被查封的观星台。
下一刻，冲天的火光自塔楼顶端轰然燃起，席卷了整座高塔！
秦观澜的身影，在那熊熊烈焰中，化作了一道决绝的剪影，最终与那座象征着百年梦魇的塔楼，一同坍塌、崩毁，化为灰烬。
三日后，搜救人员终于在钦天监的废墟之下，找到了那个被压在残垣断壁中的瘦小身影。
哑女小烛，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她被送到察隐司，躺在柳青瑶的怀中，一直昏迷不醒。
直到黄昏时分，她忽然睁开了那双清澈如洗的眼睛，望着柳青瑶，嘴唇微微翕动。
她用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姐姐……钟……响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遥远的皇陵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巨响！
那座传说中自太祖皇帝驾崩后便从未启动过的“北斗镇魂钟”，其对应的第七格星位，骤然亮起一道幽光，随即又迅速熄灭。
柳青瑶心中剧震，她下意识地看向怀中那只装着“魂引水”的琉璃瓶。
平静的水面之上，一行字迹如血丝般缓缓浮现，又迅速消失。
“第一个梦，是你娘为你做的。”
母亲……
柳青瑶握紧了袖中那根冰冷的银针，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北方。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比她想象的，还要早。
她缓缓起身，将小烛交给小满照料。
风从破败的窗外吹入，卷起地上秦观澜留下的那片焦灰，在空中盘旋，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中无声低语。
那最后一个梦……该由我来写下结局了。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地迈向察隐司最深处，那间常年烛火摇曳、阴冷肃杀的停尸房。
今夜，那里将迎来一批特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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