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扑到柳青瑶的书案前,枯瘦的手爪猛地抓向那张摊开的胎记图,指甲在皮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可你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吗!”林素娥的嘶吼声在地牢中回荡,充满了血与泪的疯狂,“她被发现后,为了不说出你的下落,被强行灌下哑药,被那些天杀的用钩子剜断喉筋!最后,就吊死在尚仪局那口井里!就因为你那支该死的断簪,还戴在她的头上,暴露了她的身份!”
柳青瑶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手中的胎记图纸,在她微微颤抖的指间,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是二十年前,母亲临死前无声的悲鸣。
她不是柳家的女儿……那她是谁?
当晚,察隐司停尸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柳青瑶面无表情地取来母亲的一块指骨残片,又命人取来了柳七郎从边关送来的血样。
她要做一个改良版的“滴骨验亲”。
她将骨片碾成粉末,小心地置于一泓清亮的石灰水中,观察着那些细微的蛋白反应。
随后,她又将柳七郎的血滴入其中,以特制的酒糟发酵物作为显影剂。
片刻之后,那浑浊的液体中,血与骨粉竟缓缓相融,凝成一体,再无分彼此。
柳七郎与遗骨,确为同源!
柳青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坠入那片混沌之中。
没有融合。
她的血,就像一滴落入清油中的水,迅速沉淀下去,与周围的物质泾渭分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异色。
她怔怔地看着碗中的结果,良久,良久,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鼓点,她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澄明。
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非柳母亲生,而是那个本该“夭折”的、身上带着蝴蝶胎记的皇女!
这才是柳家满门被灭的真正原因——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
这才是母亲拼死也要将她调换,并用一支断簪留下线索的苦心——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有朝一日,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有谜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当夜,她独自一人跪在母亲的灵位前,香案上,没有供品,只有那支断裂的金簪。
她将那支冰冷的金簪,轻轻地、仿佛安放一个沉睡的婴儿般,插进了面前的香炉灰烬之中。
忽然,簪尖触底,竟碰到一处坚硬之物,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那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回音,再次从簪身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急促,也更加清晰:
“别信……诏书……找……彩线……”
彩线!
柳青瑶猛然抬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脑海——陈阿彩!
那个为皇后缝制寿衣的老绣娘!
她曾说过,寿衣的每一针,都藏着密语!
她疯了一般冲出灵堂,奔向察隐司的证物库。
那件据说先皇后从未穿上身的寿衣,被完好地保存在一口楠木箱中。
她展开寿衣,逐寸逐寸地查验,不放过任何一处针脚。
终于,在领口内侧最隐蔽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根与众不同的丝线——那是一根用金丝捻成的细线,被巧妙地编织成一幅北斗七星的图案。
而在第七颗星的位置,坠着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的羊皮。
柳青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下羊皮,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用血写成的字,字迹已经干涸成褐色,却依旧透着一股刺破黑暗的决绝。
北狱。
她握紧了手中的银针,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自己指尖的温度和血的气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宫墙,望向皇城最北端那片终年被阴云笼罩的禁地。
眸光,冷冽如刃。
地库里藏着的,不只是先帝的梦魇,也不只是尘封的卷宗。
那里,还藏着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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