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目不能视,那双盲眼却仿佛穿透了殿门,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
当那缕穿越了二十年光阴与骨隙的声音传来时,她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乌木杖几乎握不住。
散朝后,她如一个幽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察隐司的停尸房,目标直指那支断簪。
她要毁了它,彻底毁掉这个能唤醒亡魂的魔物!
然而,当她的手即将触及证物盘时,一只冰冷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青瑶早已在暗处等候。
“你说沉默才能护住火种?”柳青瑶反手将她制住,另一只手中的银针,针尖已然抵住了林素娥紧闭的唇缝,那上面,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蜡封。
“可你听见了吗?”柳青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她们的声音,从来就没灭!”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锋利的针尖猛然挑破了那层蜡封!
“铛”的一声脆响,一样东西从林素娥口中掉落,滚落在地。
那不是药丸,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枚小小的玉牌!
玉牌上,用朱砂刻着两个字:“承默”,而在背面,竟赫然刻着七道深深的划痕!
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名被灭口女史的死亡年份!
夜更深了。
老绣娘陈阿彩被人搀扶着,摸黑送来一块从寿衣上剪下的残片。
她枯槁的指尖颤抖着,指向领口那根用金丝捻成的北斗七星图案。
“第七星……偏了半针……”她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小姐当年说,寿衣是为死人做的,不能有半分差池。唯独这颗星,她要我故意绣歪。她说,若有朝一日,见北斗歪斜,便是‘真女’……已醒。”
柳青瑶的目光在那偏了半针的金线上凝固。
她猛地摊开案上的所有线索——《皇嗣出生档》上“通体洁净”的记载,刀婆子关于“双生女”的供词,一个有胎记,一个无痕。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所谓“换婴”,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那晚降生的,根本就是一对双生皇女!
一个被记入史册,成了后来的“嫡女”;另一个,则被谎称“夭折”,连同她的胎记,一同被抹去!
而那个奉命篡改记录、执笔拟定“夭折诏书”的官员,正是当年的翰林学士,如今的内阁次辅——裴景行!
柳青瑶凝视着案上并排的两幅画像,一幅是根据遗骨复原的“嫡女”,另一幅是她自己。
何其相似,又何其讽刺。
“原来,我们都是别人写好的命。”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悲。
当夜,她再次独坐于母亲的灵堂。
香炉灰烬冰冷,她将那支断簪深深插入,银锤举起,再次敲击。
依旧无声。
她闭上眼,静静地坐了许久,久到烛泪流尽,新烛续上。
猛然间,她睁开了双眼,一道精光在瞳中乍现!
不是簪子不能响,是听的人错了!
她疯了一般冲回书房,将小霜用指甲刻字的木板、陈阿彩的密语布条、甚至沈兰舟初醒时用声纹仪描记下的喉音图谱,全部摊在桌上。
她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遗言”,层层叠加,反复比对。
一个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所有“缄口者”在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痕迹,无论是刻痕的力度、丝线的走向,还是声带最后的颤动频率,经过《骨音图谱》的换算,竟都指向同一个音节——
“裴!”
柳青瑶霍然起身,指间紧紧握住那根沾着血迹的银针。
窗外,一道惨白的雷光轰然劈下,映出她眼中燃烧的、地狱般的寒焰。
“下一个,该你闭嘴了。”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夜幕与宫墙,直指那座存放着大明所有律法与诏书的殿阁深处。
二十年前的墨迹,还未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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