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是——柳言。
柳青瑶的母亲。
她的指尖仿佛被火燎过一般,猛地缩回。
怎么可能?
这本宫中《焚香名录》上,负责批阅“安神香”用度之人,竟是早已故去的母亲?
她强压下心头巨浪,凑近烛火仔细审视。
那枚小小的朱红印章,确是柳言的私印,但落款的笔迹……柳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笔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分明是先帝的御笔仿体!
有人在模仿先帝的笔迹,以她母亲的名义,批准了这持续二十年的毒香供应!
更诡异的是,每一份文书的背面,都用极淡的朱批写着一行小字:“贞顺三年起,加沉香五两,朱砂三钱。”
字迹极浅,几乎融入纸张的纹理之中。
柳青瑶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纸背,一种微妙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动——这不是墨!
这是用某种特殊的药水反复浸染后留下的痕迹!
“取火烛来,用微火轻烘!”她厉声吩咐。
一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烛火凑近纸背。
奇迹发生了!
在那温热的烘烤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纸张上,赫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狰狞大字,无火自显,字字诛心!
“令万口同寂,国乃安。”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残缺的印记,形如凤尾一角,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阴冷与威严。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一名小吏慌张来报,说是宫里一位姓郑的老嬷嬷夤夜求见,指名要见柳青瑶。
郑氏嬷嬷,那个在冷宫中见过一面的守秘人。
密室中,郑氏满是褶皱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一张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方残页,递到柳青瑶面前。
那纸张早已泛黄,边缘因反复摩挲而卷曲,正是柳母的笔迹。
“这是你母亲……柳女医临终前,塞给老奴的。”郑氏声音沙哑,“她说,若有一日,京城疫起,人心惶惶,而景和——孙院判深陷其中,便将此物交给你。”
柳青瑶缓缓展开残页。
正面是寻常的温补方子,可当她翻到背面,目光瞬间凝固。
一行秀丽却力透纸背的小字,仿佛预言般写道:“景和性烈,若执迷不悟,可示之‘胆矾汤’三字,或能醒神。”
胆矾!
柳青瑶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母亲早就知道孙景和的性格弱点,甚至预见了他会被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所利用,成为这场弥天大谎的执行者!
“胆矾汤”不是药,而是唤醒他被蒙蔽的良知、身为医者最后底线的钥匙!
“来人!”柳青瑶的声音清亮而果决,“立刻去药行购入所有胆矾,熬制成溶液,以水车喷洒全城疫区民居的梁柱门窗!传令下去,组织百姓以湿布掩鼻,凡出门者必须遵守!”
三日后,奇迹降临京城。
新增的“天谴”病例断崖式骤减,那些诡异的鼻血与头痛症状也随之减轻。
恐慌的阴云尚未散去,一则新的流言却如春风般传开:“不是天罚走了,是柳青瑶大人找到了克制天谴的救世方!”
民心,在悄然逆转。
与此同时,陆远洲亲自带人封锁了孙景和的私宅。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在孙景和日夜叩拜的佛龛之下,挖出了一座小巧的紫铜香炉。
炉中积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香灰,散发着一股甜腻又诡异的气味。
香灰被送到察隐司,柳青瑶亲自化验。
结果让她遍体生寒——这特制的香灰中,不仅有“静心散”的成分,更掺入了能致幻的草乌与强力麻痹神经的蟾酥!
长期吸入,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神谕幻听”,将旁人的暗示当成上天旨意,自认奉天行事,至死不渝。
而在那香炉冰冷的炉底,一行用钢针刻下的小字,揭示了这罪恶的源头。
“癸未年,裴大人赐方,秦先生校正。”
又是他们!裴景行!秦观澜!
柳青瑶猛地握紧拳,指甲深陷入掌心。
孙景和不是主谋,他甚至不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