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让我来。”他声音沙哑,径直走向那尊铜鼎,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个包裹着数十根长短不一银针的布包——那是他母亲柳言的遗物。
他在鼎前盘膝而坐,闭上双眼,随即伸出手指,以一种奇异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开始轻轻敲击冰冷的鼎沿。
叮……叮叮……咚……
那不是乱敲,那正是二十年前,柳言为救治癔症患者时,用以安抚心神、唤醒神智的“醒神律”!
刹那间,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名原本麻木如木偶的老宫女,竟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浑身剧烈抽搐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转为极度的痛苦,最终,她们不约而同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齐声喊出了同一个名字:
“玉柔……救我!”
沈玉柔!
柳青瑶浑身剧震。
她们的记忆并未消失!
只是像被锁进了一层又一层的铁匣之中,被这经年累月的毒香与精神暗示,死死封印!
她猛地冲上前,从怀中掏出那枚属于沈玉柔的玉瓶残片,用力贴在了滚烫的鼎壁之上!
嗡——
一声悠长的共鸣响起,仿佛那玉片与铜鼎本就是一体。
在这一瞬间,柳青瑶的耳边,竟清晰地听见了无数个微弱、破碎、却又无比坚定的女子低语,从四面八方交织而来:
“我们记得……我们都记得……”
陆远洲的目光扫过密室最深处,那里,还有最后一道厚重的玄铁门。
锦衣卫合力将其撞开,门后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刑具,没有囚牢,空旷的石室中央,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本书。
一本用金丝缀边、封面漆黑的典籍,正是那本传说中的《贞顺录》原典。
柳青瑶一步步走上前,颤抖着手,翻开了书的扉页。
一行冰冷的馆阁体小字映入眼帘:“永乐十年,奉圣谕编纂,以靖妇言,以安社稷。”
她一页页翻过,每一页都是对女性言行举止的严苛规训,字字诛心。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猛然顿住。
书页间,竟夹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画像。
画中,一个面容清丽、气质温婉的女子,正怀抱着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幼女,对着画师温柔地笑着。
那女子的眉眼,赫然便是年轻时的柳言!
柳青瑶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画像,在画像的背面,她看到了母亲那熟悉的、秀丽却力透纸背的笔迹:
“若后世有女承吾志,请毁此书,立新法。”
“扑通”一声,柳青瑶双膝跪地,将母亲的画像紧紧捧在胸前,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无声地滑落。
就在此时,她怀中那枚玉瓶残片,突然迸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润微光。
光芒中,一行细小的字迹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是三百二十七名亡魂最后的遗言:
“钥匙不在书中,在你说出真相的那一刻。”
柳青瑶缓缓抹去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眼中的悲伤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决然。
她转向陆远洲,声音清冷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准备诏书誊录厅——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烧了这本书。”
风,从幽深的地底呼啸而起,卷过冰冷的石廊,吹动了檐角的铁马。
那风声里,仿佛夹杂着无数个劫后余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应和:
“姐姐……这一次,我们都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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