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名单上,一个名字赫然在列——欧铁头!
后面还有一行朱笔小字备注:“已疯癫,但手艺未废。”
当夜,柳青瑶亲率察隐司与锦衣卫精锐,如鬼魅般突袭了裴府后山的地窖。
借着狗儿对气味的模糊记忆,他们精准地找到了那间隐藏在酒窖最深处的炼器房。
房门推开,一股混合着铜锈与血腥的热浪扑面而来。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尚未完成的铜心模具,中央的炼炉炉火尚温,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使用。
就在众人搜查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从暗影中悄然现身,正是那哑婢阿绣。
她惊恐地看了看众人,随即快步走到一处积满铜屑的地面,伸出手指,用那藏污纳垢的指甲,飞快地划下一行字迹:
“心换三十六,口不能言。”
写完,她猛地抬手,指向墙角一口巨大的青铜鼎。
柳青瑶疾步上前,只见鼎底赫然也刻着一幅繁复的星图,其样式,竟与西六宫地底密室壁画上的那幅,分毫不差!
柳青瑶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裴家不仅通过“活体铁券”掌控着司法豁免的特权,更利用从宫中流出的“静音系统”,驯化那些被他们利用的底层匠户与奴仆,形成了一套从肉体到灵魂、从豁免到缄默的双重枷锁!
她伸手从墙上取下一颗尚未被激活的铜心,闭上眼,将它缓缓贴于耳侧,再次用指甲轻轻叩击。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来自百年前的临终低语:
“我不是牲……我是人啊……”
那声音里蕴含的巨大悲痛与不甘,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柳青瑶的灵魂深处。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耳道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铜心之上。
是血。
但她没有松手。
三日后,裴氏祖坟。
一场荒诞至极的寿宴正在举行。
开国功臣裴氏家族的掌权人,裴老太君,自称“已死三年”,安卧于一口敞开的金丝楠木棺中,接见着前来拜寿的百官。
她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眼中却满是俯瞰蝼蚁般的阴冷与傲慢。
柳青瑶手捧着那颗染血的铜心,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棺前。
“老太君,”她声音清冷,却盖过了所有的丝竹与祝寿声,“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您。为何你裴家子孙,可以凭此物杀人不死?”
裴老太君从棺中发出一声冷笑,浑浊的眼珠转向她:“小丫头,你以为法度是什么?是写在纸上的几个字吗?没有我们这些站在阴影里的恶人,替你们守着规矩,你们连一张能安稳讲法的桌子,都摆不起来!”
柳青瑶没有再与她辩驳。
她忽然上前一步,将那颗冰冷的铜心,猛地贴在了老太君身下的金丝楠木棺壁之上,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震!
嗡——!
棺木与铜心,在这一刻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那沉寂了百年的心跳与喘息,被瞬间激活、放大,层层叠叠地激荡开来!
那数百年来所有“铁券奴”临终前的绝望呼吸,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最终,精准地凝聚成了那日刑场之上,监斩官裴承业的呼吸节律!
围观的裴家长孙,裴绍元,脸上的倨傲笑容瞬间凝固。
他如遭雷击,面色在顷刻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这……这是我祖父……是他临终前三日的咳喘之声……你……你怎么可能……”
风卷黄沙,吹过漫山遍野的坟茔,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冤魂,正从地底爬出,将那口华丽的棺木团团围住,低声吟唱。
柳青瑶缓缓抬手,抹去再次从耳边滑落的血迹,一双眼眸在夕阳下亮得骇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棺中的老妪与跪地的裴家长孙,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响彻整座山陵。
“现在,轮到你们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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