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如同滚油浇上烙铁的刺耳声响!
那面洁白的“赎罪绸”,仿佛被地狱之火灼烧,瞬间焦黑一片!
黑色的灰烬之中,一行殷红的血字,如岩浆般浮现、凝固。
“青瑶救我,我不悔。”
那笔迹,歪歪扭扭,却充满了力量,与当初那名女子在棺材板上,用指甲抠出的临终血书,一模一样!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当场哗然!
柳青瑶没有停下。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她的手掌,如同一枚审判的烙印,接连按在一面又一面白幡之上。
每一面幡布,都在她的血触碰的刹那,燃起一股诡异的幽蓝色火焰!
火光之中,一个个或清晰或模糊的声音,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从火焰中挣扎而出,汇成一股声浪!
“我不是自愿跳江的!是他们把我推下去的!”
“我没签过什么缄口契!我的手筋早就被他们挑断了!”
“谢谢提刑大人,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三百七十二个声音!
三千面幡布,近四百面齐齐燃烧!
那声音重重叠叠,汇成一股涤荡灵魂的洪流,仿佛三百七十二个沉冤得雪的灵魂,在这一刻,同时开口,为她正名!
整个祭坛,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一个老者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案,指着高台上的胡三娘,目眦欲裂地怒吼:“妖婆!我们拜的不是鬼,是你的谎言!”
“信人不信鬼!信法不信妖!”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话。
瞬间,群情激愤!
百姓们撕毁了手中的符纸,砸烂了身前的香炉,愤怒的声浪如同海啸,瞬间将那高台上的巫媪吞没。
“动手!”陆远洲沉声下令。
早已待命的锦衣卫如猛虎下山,直扑京郊各处,将那十五座一夜之间建起的“红衣娘娘祠”付之一炬!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
柳青瑶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的最深处。
随着幡布的燃烧,那里的机关被触发了。
地面裂开,一座由青铜铸就的复杂装置缓缓升起。
铜管嗡鸣,无数根细密的管线交错缠绕,如同一棵怪异的金属之树。
而在那“树”的顶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被无形的力场托举着,悬浮在半空。
她的双眼被两片薄薄的银箔覆盖,后颈处,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主铜管,深深地刺入她的脊椎,连接着地底深处的庞大机括。
是姐姐,沈玉柔!
“姐姐!”
柳青瑶疯了一般冲上前去,伸手便想去触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滋啦!”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将她弹开,手臂一阵刺骨的麻痛。
“哈哈哈哈……”被锦衣卫拿下的胡三娘,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地狂笑起来,“没用的!她已经不是人了!她被炼成了‘天地之口’,是这片土地的传声筒!你碰不到她!永远也碰不到!”
柳青瑶踉跄着站稳,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姐姐。
电流……管线……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沈玉柔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早已褪色的浅浅疤痕。
那是一道月牙形的疤,是她们儿时玩闹,不小心用碎瓷片划伤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她们曾笑称,这是“姐妹印”。
柳青瑶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决绝的光芒。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狠狠一咬舌尖,逼出一口心头精血,迅速抹在了自己右手掌心那道相同的月牙形疤痕上!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印着血色疤痕的手掌,猛地贴向了连接着姐姐身体的那根主铜管的冰冷接口!
刹那间,整座祭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动!
铜管之中,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银色液体,竟开始疯狂逆流倒灌!
悬浮在半空的沈玉柔,身躯猛地一颤。
她那被银箔覆盖的双眼下,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覆盖着金属光泽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柳青瑶耳边的呜咽。
那是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跨越了无尽黑暗与痛苦的思念,似哭,似唤。
“……瑶?”
柳青瑶的眼泪,终于如决堤般滚落。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死死贴着那冰冷的铜管,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灵魂,全部传递过去。
“姐姐,”她嘶声力竭,却字字清晰,“我带你回家。”
风卷起漫天燃烧的幡灰,在空中盘旋、升腾,仿佛无数个灵魂,终于挣脱了束缚,在她耳边低声私语。
“姐姐……这一次,轮到我们说了。”
然而,那一声呼唤之后,沈玉柔便再无反应,重新陷入了死寂。
柳青瑶收敛心神,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了那些从姐姐后颈延伸而出,没入地底深处的冰冷铜管。
那才是真正囚禁着姐姐灵魂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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