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冰冷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连她的血液都要被冻结。
柳青瑶抱着沈玉柔,那份骤然消失的温度,比世间任何一把利刃都更加刺骨。
“姐姐!”她嘶喊出声,探向沈玉柔腕脉的手指却在剧烈颤抖。
还有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跳动着。她没死!
“快!传孙景和!”陆远洲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混乱中炸响,他一步上前,用自己的大氅将瑟瑟发抖的姐妹二人裹住,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和凛冽的夜风。
不多时,背着药箱的太医院判孙景和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他看到沈玉柔颈后那狰狞的伤口和裸露在外的金属接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得礼数,三指搭上沈玉柔的脉搏,闭目凝神,眉头却越皱越紧。
半晌,他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大人,沈小姐的脉象虚浮如丝,脑宫受损极为严重。那铜管长期接驳脊柱,如同在她的神经中枢里修了一条逆流的河,将她的所有感知尽数倒灌,意识被死死困在一个‘痛觉循环’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意味着,她每日都在被迫重复体验被囚禁、被洗脑、被当成工具传话的全过程。她的灵魂,被钉死在了最痛苦的那一刻。若强行用汤药唤醒,巨大的痛苦冲击识海,恐怕……会让她立时疯癫,甚至猝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远洲的
柳青瑶却在这一片死寂中,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股燃尽一切的决绝。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早已被电流烧得滚烫的断簪,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鲜血,比方才更加汹涌地奔流而出。
“她替我扛了十年不见天日的黑暗,现在,”柳青瑶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换我走进她的梦里去。”
她将鲜血淋漓的手掌,猛地按在沈玉柔颈后那冰冷的金属接口上!
以痛觉逆写之法,将自己的记忆,强行反向注入!
这不是科学,这是血脉相连的共鸣!是意志与情感的豪赌!
一幕幕画面,随着血液的温度,化作最原始的讯息,冲进那片黑暗的识海——
灯下,母亲握着她幼小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姐姐在一旁,用甜糯的声音为她念着《千字文》;
漫天大雪的冬夜,她高烧不退,瘦弱的姐姐背着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路,去敲开药铺的门;
冰冷的诏狱里,姐姐将自己仅有的半个窝头,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怀里,笑着说自己不饿……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最温暖、最柔软的记忆,如同一道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狠狠劈进了那无尽的痛苦循环!
“呃——!”
床上原本寂静无声的沈玉柔,身体猛然弓起,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扎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她豁然睁眼!
那双空洞的眸子在瞬间被泪水填满,剧烈地收缩,焦点从涣散到凝聚,最终,死死地落在了柳青瑶的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终于,她第一次,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一句只有她们姐妹才懂的话。
“……你小时候……总把糖……藏在鞋里……说、说等我回来吃……”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柳青瑶所有的坚强。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姐姐身上,泣不成声。
沈玉柔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奇迹般地抬了起来,用尽全力,抚摸着妹妹的脸颊,仿佛要拭去她所有的泪水。
“我不是怪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清明,“我……是想活着……”
她缓了许久,终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段地狱般的过往。
当年她并未死于沉江,而是被东厂的番子秘密救起。
只因她体质特殊,竟能承受那霸道无比的“识膏融合”,于是,她被当成了一件完美的活体工具,被炼制成了操控民间舆论的“人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