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看准一个因体力不支而摇摇欲坠的书吏,趁监工转身的瞬间,手中短刃一闪,割断了那人手腕上的细绳。
铜铃坠地的瞬间,那书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陆九立刻将其拖入阴影,如提一只小鸡般,消失在夜色中。
察隐司,那名被救出的书吏被灌下几碗驱散迷药的汤剂,悠悠醒转。
他眼神空洞,神志混乱,嘴里只反复念叨着几句破碎的话。
“……我写了名字……我就能活……谢公说……写了就不疼了……”
谢公!
柳青瑶与陆远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芒。
孙景和取出银针,刺入书吏头顶几处大穴。
那人浑身剧烈一颤,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一丝活人的神采,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抱着头,发出了凄厉的哭喊。
“是他!是谢廷章!”书吏涕泪横流,彻底崩溃,“每个月初七,他都会亲临地窖!他拿着一柄玉尺,挨个点我们的额头,说要‘赐我等通幽之能’……那熏香一烧,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写,不停地写……写了就不疼了……”
原来,谢廷章竟是亲自下场!
柳青瑶的脑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起来!
她取出从西苑祭坛带回的扩音竹筒残片,又翻开那本《招魂诀》残卷,结合书吏的证词,一个完整的“鬼语生成流程”被彻底还原。
先由这些被控制的书吏写下《勾簿》初稿,再由胡三娘之流的术士对着特制的陶瓮诵读,瓮中之声通过共振被放大扭曲,最后经由遍布京城地下的铜管网络,传到各处祭坛,制造出“阴司审判”的假象!
“来人!”柳青瑶当机立断,“命工匠营,按此法仿制一套简易装置!”
半日后,察隐司后院。
一套由陶瓮、竹管和牛皮薄膜组成的简陋设备被搭建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柳青瑶命人播放了两段录音。
第一段,是胡三娘生前被秘密录下的一段原声。
第二段,则是这段原声经过陶瓮和竹管处理后,传出的声音——那声音变得虚无、飘渺,带着诡异的回响,与百姓们在祭坛听到的“沈玉柔鬼魂”的控诉,一模一样!
围观的百姓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假的!都是假的!”
“天谴是假的!我们听了半年的鬼话,不过是……不过是厨房里的回声!”
民意,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柳青瑶将那份写着三名书记员名字的草稿、孙景和的验墨报告、书吏的画押证词,以及那本从西苑夺回的、写着她名字的《勾簿》定稿,悉数封入一个黑漆木匣。
她取来一张白纸,饱蘸浓墨,只在纸上写下一行刚劲有力的大字:
“若陛下不信鬼神虚妄,请问谢公——这纸上名字,可是您亲手所签?”
她将这张纸,覆盖在所有证据之上,而后亲手合上匣盖,递给陆远洲:“连夜送进宫里去。”
翌日清晨,一个消息如惊雷般在京城官场炸开——东厂掌印太监谢廷章,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然而,就在他称病的同一时刻,位于城南的往生堂,突然燃起一场冲天大火!
滚滚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东厂的番子们将四周团团围住,却只顾着驱散百姓,无人上前救火。
那架势,不似救火,倒像是……在销毁什么。
高墙之外,柳青瑶一身素衣,迎风而立。
她静静地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神情无波无澜,唯有眼底,燃着比那烈火更灼人的光。
怀中,那枚玉瓶残片再度微微发烫,一行血色小字缓缓浮现:
“他们怕的不是你查案,是你让贱民学会了说话。”
她轻轻抚摸着温热的玉片,仿佛在安抚一个躁动的灵魂,对着那焚尽一切的火光,低声自语:
“谢廷章,这次轮到我来问——你还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再签一次名?”
风穿过长街,卷起尘埃,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那风声呜咽,仿佛汇聚了无数亡魂的低语,最终凝成一句清晰的承诺。
姐姐……这一次,轮到我们说了。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卫校尉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切:“柳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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