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瑶神色不变,待他发作完毕,立刻命人换掉了那炉特制熏香,点燃了另一炉只注入了清水的普通熏炉。
“再试一次。”她说道。
这一次,书吏安然无恙地写完了那五个字,字迹工整,神情虽仍旧恐惧,却再无半分异状。
柳青瑶举起那两张纸,一张字迹扭曲,一张字迹正常,高声向全场宣告:“诸位都看清楚了吗!没有鬼,也没有神!只有能操控人心的毒药和熏香!他们不是在替鬼说话,是在用毒,把你们的脑子烧成一锅油!”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此时,一队东厂番子排开人群,再次送来一物——一封据称是“天启诏书”的黄绫。
黄绫之上,朱砂字迹竟如活物般缓缓浮现,最终凝成一行大字:“女提刑逆天,龙王收雨,万民将饥!”
这是最后的恐吓!用天灾来压垮民心!
柳青瑶看着那封“诏书”,眼中寒光一闪。她早有准备。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银针,正是母亲遗物中那枚专用于勘验文书的“验诏银针”。
“天意难测,人心可辨!”
话音未落,她手起针落,将银针狠狠刺入那“诏书”的纸芯之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缓缓拔出银针。
只见那原本光洁的针尖,竟已变得漆黑如墨!
“诸位请看!”柳青瑶高举黑针,声音传遍全场,“这便是所谓的天启!这字,是用浸泡过死人脑髓的特制‘识膏’所写,遇银则黑!你们拜的不是天意,是吃人骨头熬出来的弥天大谎!”
“谎言!”
“骗子!”
愤怒彻底取代了恐惧。
一名老者颤抖着将手中的香烛砸向辩讼台,高声嘶吼:“我们要活人做主!不要死人做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积压已久的怨气与怒火被彻底点燃,无数人冲向附近的祭坛,砸毁香案,撕碎符纸,高呼着“还我公道”。
那一日,京城上空盘旋了半年的“鬼语”,终于被愤怒的民声彻底撕碎。
当夜,察隐司密室,灯火通明。
柳青瑶独坐灯下,喧嚣已然散去,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桌上,并排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勾簿》残页上的朱砂批注,另一份,则是陆九从刑部档案库深处找到的,一份十年前谢廷章亲笔批红的旧档。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一寸寸地比对着上面的字迹。
笔法、风骨、神韵,几乎一模一样,堪称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那批注末尾一个极不起眼的收笔处,柳青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发现了一个破绽。
所有《勾簿》上的“朱批”,在笔画末端,都有一丝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拖曳痕迹。
这痕迹,像是执笔者腕力不济,在收笔时力道松懈所致。
这对于一个书法大家而言,是绝不该出现的瑕疵。
更重要的是——谢廷章权倾朝野,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习惯,他素以左手执笔闻名天下!
而这种无意识的乏力拖曳,恰恰是右手写字之人才有的特征!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热的玉瓶残片,轻轻贴在那处有瑕疵的笔迹之上。
幽光流转,一行血色小字终于在玉片上彻底显现,字迹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钥匙不在书中,在你说出真相的那一刻。现在,你已问过谁该闭嘴。”
“下一个,轮到东厂掌印,谢廷章。”
柳青瑶轻轻合掌,将玉片紧紧握在掌心。
那汹涌的怒火与层层递进的算计,在这一刻尽数沉淀,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一个遥远的灵魂承诺:“谢公,你的鬼话烧完了,接下来……该轮到你的账本了。”
窗外,那场焚烧“往生堂”的大火早已熄灭,风穿过死寂的京城长街,吹动檐角下的铜铃。
叮铃。
那一声脆响,不再是催命的魔音,更像是某种宣告。
风中,再无冤魂的低语,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锋芒。
明日的朝堂,注定不会平静。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