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死寂如铁。
晨光透过格窗,在金砖上投下道道冷厉的光栅,将百官的面容切割得明暗不定。
所有人的目光,或敬或畏,或惊或疑,都聚焦在那个即将呈上新法草案的女子身上。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东厂掌印谢廷章,缓步出列。
他面色如常,甚至比前几日称病时更显红润,手中捧着一卷奏疏,声音平稳地开口:“陛下,老臣有本奏……”
话未过半,他的声音却陡然一变!
那尾音不自然地拖长,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机械回响,仿佛一个扯线木偶的齿轮被卡住了。
满朝文武悚然一惊!
紧接着,一幕令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发生了。
一缕纤细如发丝的金线,竟从谢廷章的眼角缓缓渗出,在惨白的面皮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紧接着,是鼻孔,是耳窍,是嘴唇的缝隙……无数道金丝争先恐后地钻出,转瞬之间,便在他面前汇聚成一群嗡鸣躁动的金色蚁群,悍然扑向御座!
“护驾!”
一声暴喝撕裂死寂。
陆远洲的身影快如鬼魅,不知何时已挡在龙椅之前,绣春刀轰然出鞘,刀光织成一片银网,将那金色蚁群死死拦住,发出“滋啦”作响的刺耳之声。
而御座之后,天子惊骇欲起,已是面无人色。
百官尖叫着四散奔逃,唯有柳青瑶,在那片混乱中逆行而上,径直冲向已然僵立不动、生机断绝的谢廷章。
她一把抓住尸身的手腕,脉搏早已停止。
她抬手欲探其鼻息,目光却被那仍在不断涌出金丝的七窍所吸引。
指尖飞快地拂过他的太阳穴,一枚从发髻上拔下的断簪,被她毫不犹豫地轻轻探入。
颅骨未破!
簪尖传来的触感却让她浑身一凛。
那下面,脑髓之内,似乎有异物在缓缓蠕动,触感坚韧而冰凉,竟如一幅活着的、用浓墨绘就的经络图谱!
这图谱……
柳青瑶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一幅尘封在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画面,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
那是她读博时,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为排遣孤寂,耗费三年心血写下的一篇理论初稿——《神经导律初论》。
其中,关于如何利用微电流与特定介质,精准构建“意念传导路径”的一节,其勾勒出的理论图谱,竟与此刻簪尖感应到的轨迹,分毫不差!
她的知识,她引以为傲的、超越时代的武器,竟被人偷窃、扭曲、复现,在此刻成了一柄最精准、最恶毒的杀人利刃!
是谁?!
就在此时,金殿一角,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春嬷。
她满头白发披散在地,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在她腰间,九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金色丝线,如活蛇般蜿蜒游动,其末端深深没入厚重的宫墙暗格之中,仿佛与这座皇城的脉搏连为一体。
她手中,赫然捧着柳青瑶母亲的灵位。
“小姐临终之前,最痛的不是自己含冤而死,”她的声音不大,却如九幽寒泉,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是眼睁睁看着那些为民请命的好官,一个接一个地被拖进地狱,尸骨无存。”
她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直直射向柳青瑶:“你说要立新法,要以律法还天下清明。可你知不知道,没有控制的秩序,就是一座屠宰场?”
她冷冷扫过瑟瑟发抖的群臣:“谢廷章不过是个用旧了的容器,这四十年来,真正执笔的,是我!我用‘冰砚堂’的特制人墨喂养心蛊,替小姐监察朝政,剔除奸佞!这,才是真正的天律!”
柳青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握紧怀中那枚玉瓶残片,渴望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然而,那残片在掌心灼热一闪后,竟彻底冰冷下来。
上面,最后一行血色小字已然凝固,那熟悉的笔迹,让她如坠冰窟。
是母亲的字——“莫信至亲之言。”
最深的守护,竟化作了最狠的背刺!
最极致的忠诚,本身就是一道最坚固的枷锁!
就在春嬷眼中杀机毕现,腰间蛊线蠢蠢欲动之际,金殿后方的一根蟠龙巨柱旁,一个瘦小的身影悄然绕至其后。
是小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