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声音,问向柳青瑶:“此……此妖蛊,何解?”
柳青瑶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衬得她本就清冷的脸庞更添几分凌厉的艳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那双能洞察尸骨秘语的耳朵,此刻正捕捉着金殿之外的微妙声息。
风声,百官压抑的喘息声,还有……一种极细微、极规律,仿佛自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动。
嗡……嗡……
那不是蛊虫的嘶鸣,更像是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皇城地底沉稳运行的脉搏。
“不必解。”柳青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寒铁落地,字字清晰,“毁了它便是。”
她目光骤然转向陆远洲身后的十一郎:“十一郎听令!召集所有察隐司缇骑,带上工匠营,排查太和殿基柱!尤其是蟠龙主柱,从基座到顶梁,一寸寸地给我查!”
皇帝尚未发话,一个臣子竟敢在金殿之上直接调兵,这是滔天大罪!
可此刻,无人敢出言置喙。
龙椅上的天子死死攥着扶手,竟是默认了。
十一郎领命而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带着一名面如土色的老工匠飞奔回报,身后还跟着几名手持凿锤、神情惊骇的缇骑。
“主官!”十一郎声音发颤,“六根主柱,皆是空心!内部……内部填充着一种黑色的膏体,触手冰凉,质地坚韧,仿佛……仿佛是某种固化了的墨!”
柳青瑶心中那根最紧的弦,终于绷断。
冰砚堂的人墨!
这不是春嬷一个人的阴谋!
这是一套早已构建完成、覆盖了整个京城甚至更广范围的“思维监控网络”!
她猛然醒悟,这根本不是什么忠仆为旧主复仇的癫狂之举,而是一套完整的“换星控制系统”!
是前朝某个帝王“以术治国”的疯狂构想,在改朝换代后,其残党竟借忠臣之身,将这遗毒延续至今,如附骨之疽,侵蚀国祚百年!
就在此时,那被带来的老刻工周师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拄着的拐杖脱手滑落。
他涕泪横流,对着丹墀重重叩首:“罪臣……罪臣叩见陛下!主官大人!”
“老奴当年奉太宗皇帝密旨,主持修建金殿暗格,埋设‘换星图谱’。圣意只说此乃监测天下官吏清浊、护佑大明江山的千秋大计……老奴万万没想到,这竟成了一座吃人的机关啊!”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块斑驳的石印,仅有半块,其上的纹路与蟠龙巨柱底座的暗纹严丝合缝。
“这是开启第三根龙柱核心暗格的钥匙,图谱原典,就在其中!”
柳青瑶接过石印,只觉入手冰冷。
她没有片刻迟疑,从一名缇骑手中夺过铁锤,亲自走向那根刻着“风调雨顺”的蟠龙巨柱。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注视下,她将石印嵌入暗槽,用力一旋!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
她退后一步,抡起铁锤,对着那块凸起的龙鳞石雕,狠狠砸下!
“铛——!”
碎石崩裂,烟尘弥漫。
当烟尘散去,一幕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景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柱心之内,并非空洞,而是一幅完整的、用不知名金属丝线与黑色膏体浇筑而成的巨大星轨图谱!
图谱中央,赫然便是柳青瑶曾在“贞顺录”上见过的那个诡异图案,而外围,则环绕着二十八宿的星点,每一个星点之下,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一名当朝在职高官的名字!
更骇人的是,在图谱最右侧,一行用朱砂镌刻的血字,仿佛在嘲笑着世间的一切公理与法度:
“心蛊九代,唯血嗣可启。”
柳青瑶的指尖瞬间冰冷。
她终于明白,为何她一入仕途,便屡遭无形压制,为何那些含冤而死的清流忠臣,仿佛生来就背负着原罪。
这套系统,竟能通过血脉识别,自动锁定并侵蚀“清流之后”!
它不是在惩罚罪恶,它是在精准地、一代又一代地,屠戮这个国家最干净的血脉!
就在此刻,金殿一角,那被蛊鞭抽得皮开肉绽的小蝉,强忍剧痛,嘶声向殿外下令:“封锁六处节点!按大人教的法子,用血符,堵死那些鬼东西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