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春嬷来陪您了。”
火焰轰然暴涨,瞬间吞噬了她枯槁的身躯。
就在她身形消散的刹那,金殿半空之中,竟凭空响起一道苍老而温婉的女声,似幻似真,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青瑶……走你自己的路……”
是母亲的声音!
紧接着,整座太和殿穹顶之上,光影微震,一道模糊、巨大,身着龙袍的虚影一闪而逝,威严浩荡的声音如天雷滚滚,从四面八方压下,那是属于帝王的声音,也是这“换星图谱”最后的一丝回响:
“朕之后,凡柳青瑶所言,即为大明圣谕!”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那惊魂未定的天子本人,都在这双重天威之下,骇然跪倒,五体投地,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柳青瑶立于烈火之前,神色平静。
她捧着母亲的牌位,走到自己用鲜血写下的那四个大字前,将牌位稳稳地供在“法不溯魂”的血书之上。
然后,她抬起手,一件一件地,取下自己身上所有象征着权柄与官阶的佩饰——顺天府提刑官的铁印,察隐司的玄鸟令牌,乃至那顶代表着大理寺卿无上荣耀的獬豸冠。
她将这些人人艳羡、梦寐以求的东西,看也未看,尽数投入了眼前的熊熊烈火之中。
火光映照着她清瘦而决然的面容,她对着牌位,也对着这满天神佛,满朝君臣,轻声宣告:
“我不是替谁活着。”
“我是为自己,为所有不能开口的亡魂,为天下万千将要活下去的生民,说我们自己的话。”
说完,她从燃烧的灰烬中,用衣袖裹着手,拾起一根被烧得通红的蟠龙柱铁质内芯。
她拖着这根滚烫的铁条,走到太和殿的殿门之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力将其插入地砖缝隙,立起了一方无字的焦黑石碑。
待其稍稍冷却,她举起手中那枚贯穿了始终的断簪,以簪为笔,以碑为纸,在那焦黑的铁面上,一字一顿,深深凿刻。
金石交击之声,清脆如钟鸣。
八个字,力透铁背,仿佛要刻进这皇城的骨髓里。
人间有法,不在天上。
当夜,一场倾盆大雨席卷京城,将金殿内外的血迹与尘埃冲刷得一干二净,仿佛要洗去这百年沉疴。
柳青瑶独自一人,坐在皇城最高的钟楼之上,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衣衫。
怀中,那枚本已碎裂的玉瓶残片所化的粉末,竟重新凝聚,化作一片温润的玉叶,微微震动,浮现出新的血字:
下一个,是江湖。
她抬眼望向京城之外,那连绵起伏的山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那里,曾是她母亲当年逃亡之路的起点。
“还在看?”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陆远洲披着一身蓑衣走来,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焦黑的右臂已被妥善包扎,此刻,他递上了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紧急军报。
“北境急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连日暴雨之后,百里旱原之上,一夜之间,涌出了赤色的泉水。”
柳青瑶接过密报,没有打开。
她只是将那片玉叶凑到唇边,迎着风雨,轻轻吹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哨音。
那声音低沉,悠远,仿佛不是吹给活人听的,而是要唤醒这沉睡已久的大地。
叮铃……叮铃铃……
一瞬间,皇城内外,檐角之下,成千上万的铜铃仿佛得到了感应,无风自响,发出清亮而急促的合奏。
风穿过空荡荡的太和殿,穿过那方新立的铁碑,汇聚成无数细碎的低语,在雨夜中盘旋不休。
姐姐……
这一次,轮到我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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