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瑶立刻看向地上的曲谱,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周师傅,按这‘星引咒’的节奏,敲击碑体!”
锦衣卫立刻取来石锤,在周师傅的指引下,对着石碑基座上几个不起眼的刻痕,开始依律敲击。
“咚……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一道道指令,渗入大地深处。
霎时间,整片遗址地动山摇!
以星碑为中心,地面寸寸龟裂,尘土冲天而起!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一道幽深的暗道入口,赫然自碑基之下裂开!
一股尘封了三十年的霉腐之气扑面而来。
暗道之内,整齐地码放着七十二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
周师傅颤抖着上前,解开其中一卷,当他看清竹简封面烙印的五个大字时,瞬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万民约法·初稿!”
他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这些……这些是我们当年偷偷记录下的冤案、苛税、被强征的民夫……沈大人说,本想等天下清明再呈给圣上……可我们等来的,是他的疯癫,和一场滔天大火!”
返京当日,柳青瑶携七十二卷竹简,直入宫城,叩阙面圣。
金殿之上,百官侧目。
面对这足以动摇国本的“民怨实录”,龙椅上的皇帝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最终,他准了。
柳青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声泪俱下地宣读一桩桩惨案。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殿中那尊象征江山永固的铜鼎前,将第一卷竹简,轻轻置于鼎口之上。
而后,她发动了那曾令三尸同言的力量,以声引忆,朗声质问:
“今有浙江盐户陈大郎,因拒缴三倍浮税,一家七口被投入沉江,尸骨无存——此事实否?!”
话音落下的瞬间,鼎中长燃的火焰“呼”地一声,骤然转为幽蓝!
火光摇曳中,竟幻化出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复述当年的绝望供词!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
柳青瑶不为所动,接连质问。
“冀州民女王氏,因夫君被强征戍边,上告无门,自焚于府衙之前——此事实否?!”
这一次,不是火焰变色,而是整座金殿的梁柱,竟发出“嗡嗡”的共鸣,如泣如诉!
“江南织造局,役使童工三千,累死者半,尸身皆以‘病故’焚之——此事实否?!”
大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开始隐隐震颤,仿佛地底有无数冤魂在奋力顿足!
一案,一问,一桩异象。
柳青瑶一连质问七案,金殿之上,异象迭起!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妖术,而是这宫殿、这梁柱、这江山社稷的基石,在为那些无法开口的亡魂作证!
一直静立于阶下的赵文昭,亲眼目睹着这一切,浑身剧烈颤抖。
他望着那摇曳的蓝色鬼火,听着那梁柱的悲鸣,喃喃自语,泪流满面:“原来……原来证据本就会说话,我们……只是我们一直捂住了它的嘴……”
散朝之后,柳青瑶没有回府,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京郊一座早已荒废的祠堂。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北境带回的铜匣玉简,静静地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夜风忽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诡异的是,那风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卷动着地上的几片落叶,竟在空中自动拼出了那九字古谶——“真名归位之时,天地共声之始”。
而后,那九个由落叶组成的字,环绕着她的头顶,盘旋不休。
柳青瑶缓缓仰起头,对着那无形的风,轻声问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风,骤然停歇。
桌上的玉简,竟“啪”的一声,自行翻开!
玉简背面,一行仿佛用鲜血刚刚写就的朱砂小字,灼灼其华:
“非为篡命,实为造世。”
不是为了篡夺天命,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柳青瑶猛然站起,一个惊天的念头贯穿了所有线索——所谓“换星计划”,他们真正要换的,从来不是龙椅上的某一个皇帝,而是“天命”本身!
他们要创造一个没有君权神授、没有天子诏令的新世界!
就在此时,陆远洲的身影疾步闯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严峻。
“青瑶!边关八百里加急——前朝遗族纠集了数万流民,已在观星楼下集结,他们打出的旗号是:‘迎真名,建无诏之国’!”
柳青瑶缓缓将那枚滚烫的玉简收入怀中,望向北方,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位于知罪者……那就去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知罪者。”
夜色彻底吞没了金殿的最后一丝余晖。
当京城在新的风暴前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时,一道瘦削而孤寂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赵文昭换下了一身囚服,却并未穿上官袍,只着一袭简单的素袍,仿佛一个即将远行的书生。
他最后一次望向那座曾经囚禁了他半生理想的府邸,而后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向了那座代表着天子威仪的宫城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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