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冷,她必须去。
寒风如刀,刮过破庙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柳青瑶踏入山门的那一刻,风声诡异地静止了。
庙内空旷,神像早已坍塌,唯有正中蒲团上坐着一道枯瘦的身影。
那人身披百结麻衣,形如槁木,正是前太医院提点,秦松年。
他并未点燃任何烛火,整座大殿的光源,竟来自于他怀中。
那是一盏巧夺天工的琉璃灯罩,罩内没有灯芯,没有灯油,只悬浮着一颗完整的心脏。
它依然在跳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泵出幽蓝色的微光,将秦松年那张深陷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
光芒随呼吸明灭,仿佛那颗心本身,就是一盏活着的灯。
秦松年缓缓抬头,眼窝深不见底,唯有两点眸光灼亮如寒星。
他看着柳青瑶,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你来了。她们……她们都说你会来。”
他口中的“她们”,是那些在幽蓝光芒中,似有若无飘荡在殿内梁柱间的残灯。
十几盏熄灭的宫灯悬挂在四周,灯壁上积着厚厚的灰,却依旧在秦松年怀中那颗心脏搏动发光时,反射出点点磷火。
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琉璃罩,眼神中竟透出一丝近乎狂热的温柔。
“你看,她们还在发光。不必再忍受生老病死,不必再畏惧权势倾轧,她们化作了法理本身,比活着的时候,更亮,更永恒。”
柳青瑶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她一步步走近,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发光的不是她们,是她们被禁锢的痛苦。”
话音未落,殿宇的阴暗角落里,一个蹒跚的身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是那盲妇苏娘子。
她循着声音,颤抖着走向那些悬挂的残灯,伸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触向其中一盏。
灯是冷的,死寂的。
可她的指尖刚一碰上,整个人便如遭电击,猛地缩回手,泪水瞬间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滚落。
“烫……好烫……”她哽咽着,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灼痛,“这是我夫君……他活着的时候,手总是暖的,说话是温柔的。可现在……这灯烫得像是在哭,一直在哭……”
她猛地转向秦松年,声音凄厉起来:“他说不出话,但我能感觉到!他想熄掉!他不想再亮了!”她突然疯了一般,踉跄着扑向秦松年,“你说让他永生护法,可他明明在喊疼!你听见了吗?每到子时,他这颗心跳的声音,就变成了哀嚎!你听见了吗?!”
秦松年闭上了眼,不言不语,只是将怀中的琉璃罩抱得更紧了。
那颗心脏的搏动,似乎因苏娘子的悲鸣而加快了半分,幽蓝的光芒也随之闪烁不定。
一直躲在柳青瑶身后的小扫灯童阿萤,大着胆子凑近一盏灯,伸出粉嫩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灯座边缘凝结的灰烬。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惊恐地向后退去,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血腥甜……还有铁锈的味道!”她指着那盏灯,脸上满是恐惧,“这不是药香!这是疯了的味道!是疯子的味道!”她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复述着脑海中炸开的感知,“他们在脑子里打转……一遍又一遍……出不去……出不去啊!就像被关在罐子里念书,一直念,一直念,停不下来……”
柳青瑶心头剧震。
所谓“永驻律法”,竟是将人的神识强行固化于临终前最强烈的记忆循环之中!
精神从未解脱,永世不得超生!
这哪里是守护,分明是最恶毒的囚禁!
她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那瓶特制的显影药剂,拔开瓶塞,将药水精准地滴在那堆被阿萤舔过的灯灰之上。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