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灰烬之上,一行用隐形药水写下的小字在药剂的作用下缓缓浮现,字迹扭曲,充满了绝望。
“救我……我不想再背刑法了……”
署名,正是当年太医院首席校律官,周思明。
“够了!”秦松年猛地睁开双眼,那两点寒星般的眸光此刻竟燃烧着血红的火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永乐十九年,‘诛十族’那一夜,京城血流成河。我亲眼看着我的师父,只因劝谏太子勿滥用刑罚,便被构陷入罪,在午门外被剥皮悬柱,整整三日才断气!”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噩梦之中。
“我发誓,我发誓再不让律法被人随意涂抹践踏!可是人会死,纸会烂,圣旨可以被篡改,卷宗可以被焚毁!唯有魂魄!唯有将法理刻进魂魄里,做成永不熄灭的灯,才能与这腐朽的世道抗争到底!”
他痴痴地抚摸着怀中的琉璃罩,眼中竟涌出浑浊的泪水。
“这颗心,是我最得意的徒弟的。他病入膏肓时,拉着我的手说:‘老师,让我烧吧,别让我烂在土里。至少我的灰,还能替这天下念一句公道话。’”
秦松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柳青瑶,神情悲怆而固执:“你说这是残忍?你说这是痛苦?可你看不见!你看不见当他们化作光,照亮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律法条文时,有多么璀璨!”
柳青瑶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良久。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抄本,正是那部刚刚颁行不久,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万民约法》。
在秦松年惊愕的注视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殿中那座早已熄灭的巨大香炉前,将那卷抄本轻轻投入其中。
她屈指一弹,一缕幽蓝的火星从指尖飞出,落在了纸卷之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并非凡火的橘红,而是与那心灯一般无二的幽蓝。
纸卷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可那升腾的烟气并未散去,反而汇聚成形!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同时响起,庄严、肃穆,齐声朗读:“凡审案,须重物证,人证为辅,不得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无数光影从烟灰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篇完整的律法华章,字字放光,熠熠生辉,将整座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温润而坚定,瞬间压过了心灯那幽冷诡异的蓝光。
柳青瑶望着神情呆滞的秦松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让死者替你传法,可真正的法,不该由亡魂的执念撑着不倒。”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如同一面猎猎作响的黑色旗帜。
“我要让他们闭眼,安息。不是作为一盏灯,而是作为一个人。”
陆远洲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山门外,他看着柳青瑶决绝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那你呢?若有一天,你也死了,谁来替你说?”
柳青瑶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唇边却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那就让活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沉沉的西山,望向远处那片被万家灯火映亮的京城夜空。
那里的光,才是她要的光。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那股因愤怒与悲悯而翻腾的血气,尽数化为钢铁般的意志。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陆远洲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不容置喙的命令。
“传我将令,集结察隐司所有可用之人。将此地,以及京中各处发现的所有‘魂灯’,即刻悉数移往太庙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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