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瑶伸手探入铠甲冰冷的内衬,指尖触及到一个坚硬的凸起。
她用力一撕,夹层破开,一枚温润的玉牒滑入掌心。
玉牒不大,却沉甸甸地压着一个王朝的命运。
其上,朱红的玺印清晰如昨,正是建文帝的亲笔御印,其后,是二十四位殉国大臣的联署血印!
这是前朝法统的最终凭证!
柳青瑶霍然转身,高举玉牒,清越的声音穿透了万卷齐鸣的喧嚣,如一道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守曜盟所护非正统,而是谎言!其所惧非叛逆,而是真言!今日,我以亡者之证,破生者之谎!”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地库厚重的穹顶,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束灿烂的、久违的阳光如利剑般斜刺而下,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那块高悬的“律狱司”青铜牌匾之上!
“咔嚓——!”
象征着百年文字狱的牌匾,应声而裂,一分为二,轰然坠地!
“柳青瑶!”
沈归鹤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断。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终于拔出了那柄薄如蝉翼的玉刃,化作一道白色幻影,直扑柳青瑶!
然而,一道佝偻的身影比他更快。
是吴聋子。
老人用他那干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的残躯,决然地挡在了柳青瑶面前。
玉刃毫无悬念地没入他的胸膛。
沈归鹤一愣,他没想杀这个老人。
可吴聋子却笑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沈归鹤的脚踝,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诡异笑容。
他凑近沈归鹤的耳朵,用一种如同地底传来、地震般的低语,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沈归鹤整个世界的真相:
“你娘……没死……她被送去净口院,拔了舌头,成了‘无舌人’……而当年冒死放她一条生路的,是你口中的仇人——柳夫人。”
沈归鹤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当啷”一声,那柄杀人无数的玉刃,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柳青瑶缓缓走上前,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将一页早已泛黄的医案,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石台上。
“这是我娘最后一篇记录。她说,有些孩子,不该为父辈的权谋,付出代价。”
她转身,向着那道裂开的、洒满阳光的出口走去。
当她走出地库时,朝阳初升,晨光万丈。
书灵小墨不知何时已蹲在了她的肩头,嘴里叼着一片不知从哪卷书上啃下来的竹简,含糊不清地邀功:“主人,我……我把那段被删掉的历史,啃下来了。”
身后,整座文渊阁的藏书,依旧在持续不断地低声诵读着《大明律》,那声音穿透了石墙,飘向四方,宛如一场对百年沉冤永不落幕的审判。
柳青瑶望向远处紫禁城的巍峨轮廓,轻轻抚过手中那本写下“国殇”二字的《新律问》,低声自语:“程夫子,您错了。传承不是把话说出去,是让该沉默的人,再也无法开口。”
话音刚落,她手腕处猛地传来一丝难以察觉的凉意——一页关于她五岁时,母亲在冷宫抱着她唱歌谣的童年记忆,悄然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幻境中那律鬼的一句低语,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
“下一个,是你的心。”
风起,吹过她鬓边,卷起一根因方才的剧烈动作而未曾系牢的发带。
那根浅青色的丝带在晨风中翻飞,飘飘扬扬,越过高墙,向着那片深不可测的紫禁城深处,悠悠荡荡地落去。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