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残存的夜色,为京城镀上一层浅金。
然而,当人们推开窗户时,却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那在“万眼结界”下浮现于万家窗纸上的血色律文,竟丝毫未褪。
在晨光的映照下,那些字迹仿佛被重新描摹过一般,笔锋铮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严。
街头巷尾,最先骚动起来的是孩童。
他们新奇地趴在窗前,用稚嫩的手指,一笔一划地描摹着窗纸上的字迹,口中咿咿呀呀地念着。
“有……有冤可诉,有案必查……”
“官……官不得私刑,律不容……遮蔽!”
稚嫩的童声汇聚在一起,竟成了一首新奇的歌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传唱开来。
大人们则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有敬畏,有激动,更有三分不敢置信。
这哪里还是什么律条,这分明是刻在所有人眼前的天宪!
察隐司的屋檐下,书灵小墨鼠首人身,抱着一卷啃了一半的竹简,看着街上这番景象,撇了撇嘴,对屋内低语:“主人,你瞧,你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律,是人心的种子。一旦发了芽,想再按回去可就难了。”
屋内,灯火未熄。
柳青瑶静静坐在灯下,左手几乎已成白骨,指尖血肉模糊。
她神色平静,右手拈着一枚细长的银针,正专注地、一点一点地从伤口里挑出残留的碎骨和肉刺。
那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而不是在处理自己的手。
听到小墨的话,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只要它能长出来,就好。”
她轻声说着,像是自语。
这一夜的献祭,耗尽了她太多的心神与气血,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玉雕,清冷,易碎。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眶微微一热,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至眼角。
然而,那泪水并未滚落。
就在它即将滴下的瞬间,竟在空中骤然凝固,化作一枚细如米粒、却带着淡淡血色的晶莹钉子,“叮”的一声,清脆地掉入她膝上盛着清水的铜盆里。
盆中水波微漾,那枚血钉静静地躺在盆底,棱角分明,宛如鬼斧神工。
柳青瑶怔住了。
她缓缓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将血钉从水中捞起,置于掌心。
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她这才明白,自己不是不会哭了,而是自昨夜献祭之后,她的眼泪,已化作了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她的眼泪变成钉子那天,连老天都改了判词。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蝉快步入内,脸上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眼底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主上!大喜!大喜啊!”
她将一封刚刚送达的急报呈上:“今早卯时,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联名上奏,请废太祖所立‘缄言碑’旧制,重开言路!还有,大理寺卿程大人……他、他主动交出了官印,说愿在家听凭新律裁断!”
这消息,无疑是惊天动地。
这意味着,旧的司法体系,已经从内部开始瓦解。
柳青瑶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紧接着,沈归鹤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那身西曜使的白衣,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神情肃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柳大人。”他躬身行礼,递上一份密报,“其余五曜使,已于昨夜各自逃遁,下落不明。唯有北曜使……昨夜自缢于祖祠,留下血书一封。”
柳青瑶接过血书,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因主人的决绝而力透纸背:“吾辈护伪正统三十载,愧对先师遗训。”
满盘皆输。
守曜盟,这个盘踞大明司法阴影中上百年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然而,柳青瑶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喜色。
她沉默了片刻,竟从怀中取出那半支浸透了母亲鲜血的玉簪残片,走到桌案前,将其小心翼翼地嵌入了那卷《新律问》手稿的封面机关之中。
“咔哒”一声轻响,玉簪与书卷融为一体。
“主人,你这是……”小墨不解地跳上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