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后,萝卜丝炖肉的香气依旧霸道,可秦淮茹却再也闻不到了。
她的鼻腔里,满是羞辱和难堪的气味。
周围邻居那一道道或探究、或嘲弄、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每一道都化作了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
“妈妈,我饿……”
棒梗还在不合时宜地扯着她的衣角,瘪着嘴,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闭嘴!”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着抖。
她一把夺过棒梗手里还端着的那个碗,那碗寡淡的菜叶糊糊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她看也不看,转身就往自家屋里快步走去,脚步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
背后,隐约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砰!”
她也用力关上了自家的门,那声音却远没有林建军的来得响亮,反而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这件事,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整个四合院的角角落落。
前院,一大爷易忠海的家中。
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旁,易忠海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正往嘴里倾倒着茶水。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沉稳,但微微绷紧的腮帮,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贾张氏那个蠢货,撒泼打滚被怼了回来,丢人现眼。
许大茂那个小人,上蹿下跳去挑衅,结果挨了一顿揍,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连他一向认为最懂得分寸、最会利用自身优势的秦淮茹,亲自出马卖惨,竟然连林建军的屋门都没能迈进去。
这个刚成年的林建军,简直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他比石头更难缠。
他是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易忠海缓缓放下茶壶,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斗,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贾张氏的撒泼,秦淮茹的算计,在他看来不过是妇道人家的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他图谋的,从来都不是那一口半口的吃食。
他真正在意的,是林建军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却技术顶尖的林爱国,用一辈子心血换来的那个位子——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
八级钳工!
这四个字,在整个轧钢厂,都意味着金字塔的顶端。
那是技术的象征,是地位的保证,是无数人熬白了头也摸不到的门槛。
他易忠海,在厂里兢兢业业一辈子,自诩德高望重,如今也不过是个七级钳工,距离那一步之遥,却有天壤之别。
他早就盘算好了。
林建军一个毛头小子,黄口孺子,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只要他敢接这个岗,自己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干不下去,让他主动滚蛋。
到时候,再运作一番,把这个金饭碗,稳稳当当地交到自己选定的“养老人选”——何雨柱,也就是傻柱的手里。
傻柱虽然浑,但孝顺,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拿捏住了傻柱,就等于为自己的晚年,上了一道最稳固的保险。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在林建军这个变数面前,显得如此棘手。
这小子,远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一百倍。
“看来,小打小闹是不行了。”
易忠海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必须开全院大会,用大义的名分,用院里的规矩,来压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的精光。
大会上,他会第一个站出来,以“林建军年纪太轻,毫无经验,无法胜任八级钳工这种关键技术岗位,一旦出现失误,会严重影响工厂的生产安全”为由,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再联合二大爷刘海中那个官迷,鼓动院里的人一起施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不信,在全院人的“公意”面前,林建-军一个黄毛小子,还敢不低头!
夜色,如同浓墨,渐渐浸染了整个四合院。
屋里,林建军轻轻拍着妹妹小小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炖肉的香气早已散去,屋子里只剩下安宁和温暖。
直到小小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才轻手轻脚地为她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