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吹灯休息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笃,笃。”
声音很轻,很迟疑,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林建军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倏地射向门口。
“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警惕。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建军,是我。”
是聋老太?
林建-军心头的戒备稍稍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意外。
这么晚了,老太太一个人过来做什么?
他快步上前,拉开了门栓。
清冷的月光下,聋老太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身形佝偻地站在门口。夜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在月色下愈发深刻。
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屋里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洞悉一切。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天这么冷,快,快进屋坐。”
林建军心里一暖,连忙侧身,小心地将老太太扶了进来。
他搬过椅子,让老太太在桌边坐下。
聋老太没有客套,也没有拐弯抹角,她将拐杖在身前放好,浑浊的眼珠转向林建军的方向,开门见山。
“建军,你是个好孩子。”
“跟你爹一样,都是热心肠的实诚人。”
“但这个院里啊,有些人,心是黑的。”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林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老太太这话,意有所指。
“那个易忠海,”聋老太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屑,“他现在一门心思,满脑子都是他的那个养老大计。你爹留下来的那个八级钳工的岗位,他早就盯上了,眼珠子都快红了。”
“我听院里传风,他今晚就要借着由头开全院大会,就是想拿这事儿来拿捏你。”
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
她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用杖头在水泥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却让林建-军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老太太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到时候,肯定会说你年轻,没技术,没经验,扛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他会让你为了工厂着想,为了大家着想,把岗位‘让’出来。”
“你可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那个铁饭碗,是你爹用半条命拼出来的!是你和你妹妹以后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天王老子来了,说破大天也不能让!”
聋老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林建-军的脑海中炸响!
那些他融合了记忆,却依然模糊不清的人际关系,那些隐藏在邻里和睦面具下的弯弯绕绕,在这一刻,被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赤裸的真相。
易忠海那张“德高望重”的伪善面具,瞬间被撕得粉碎!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原来,之前那看似公允的调解,那温和的劝说,全都是铺垫!
一丝冷冽的光,在林建-军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再次扶住聋老太的胳膊,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很用力。
“谢谢您了,老太太。”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来,今晚的全院大会,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