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上的素色旗帜还在响，风从东谷卷来，带着药堂方向飘出的苦涩气味。我手按阵眼石，指尖能感觉到那道冷细之物正停在西侧矿洞口，不再前进。它不动，我也不能轻举妄动。刚才那一记镇守符纹锁住了高台百步内的空间，若它自爆，毒气会被困在原地，但也会污染地脉节点。
我闭眼，灵识顺着地脉延伸过去。那不是纯粹的黑血，是活物在爬行——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裹着一点猩红核心，像虫卵藏在血管里。它贴着岩壁移动，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确：直指阵眼石下方的主脉交汇点。
不能再等了。
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是我初建领地时用的第一枚定界符引。我将它压在阵眼石一角，低声念了一句口诀。铜钱微微震动，随即沉入石面，消失不见。整块阵眼石泛起一层灰光，如同蒙尘的镜面被擦亮一瞬。
地下的丝线猛地一顿。
我知道它察觉到了。但它退不了。逆息阵已经成形，以精血为引，封住了它体内蛊虫爆发的路径。现在它就像被钉住的蛇，只能在我设好的圈子里挣扎。
我站起身，朝矿洞方向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地脉震感最稳的位置。巡防队没人敢拦我，也没人敢跟上来。他们只看见我背影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走向那片废弃的矿区。
矿洞口堆着碎石，原本封死了大半。我伸手一推，封石哗啦散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我没有点灯，也不需要。灵识早已铺满每一寸岩壁。那根丝线就在十丈深处，卡在一条狭窄的岔道里，动弹不得。
我走进去，站在它正上方，开口：“你要是现在开口，还能少受点罪。”
岩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羽……你也配谈条件？”
声音嘶哑，但清晰。是个活人。
“我不配。”我说，“但我能让你死不了，也走不掉。你体内的灭魂蛊已经被我压住，发作不了。你想自爆，炸不死我，只会让这整片地脉染毒，连累你们后山那个老巢。”
他没说话。
我蹲下身，手指贴上地面：“你说不说都一样。我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你们埋的人，也能挖出你们藏的瘴母。但你若说了，我可以留你一口气，送你回你们主子面前，告诉他——是他派来的人先招了。”
岩缝里的气息乱了一瞬。
三息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低得几乎听不清：“净阳草三株，寒髓露一碗……混入瘴母焚烧，烟起即解。”
我记下了。
“还有呢？怎么断根？”
“没了……就这一法。”
“我不信。”
他沉默片刻，忽然闷咳两声，吐出一口黑血：“你们……早该死绝。可惜……我们那位……也不敢真把事做绝……上面……有人盯着……”
我没追问是谁。现在不是时候。
“最后一个问你，西南泉眼后的山窟，是不是你们的据点？”
他没答，但地下的丝线轻轻颤了一下。
够了。
我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拍进地面。符纸瞬间变黑，化作一道细链钻入岩层，缠住那根丝线，将其彻底封死。然后我转身走出矿洞，对守在外面的巡防副队说：“带人进去，把人拖出来，关进高台地牢。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说话。”
副队应声带人进去。我站在洞外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们把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人抬出来。那人双目紧闭，脸上有道旧疤从耳根划到嘴角，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我没多看，直接往回走。
药堂那边灯火通明。我还没进门，就听见清瑶的声音：“第三炉好了！快装袋！”
她站在炉前，手里拿着长勺搅动药汤，额头上全是汗。见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林大哥，抓到了？”
“抓到了。”我说，“把他说的方子立刻配药。净阳草只有三株，全用了。寒髓露去旧井取，破开封印，挖到三尺深，取底下那层冰水。”
她点头，立刻转身翻找药材清单。我走到角落的木桌前，提笔写下新方子：净阳草三株捣碎，加寒髓露半碗，文火熬制七刻钟，去渣取汁，再混入清瘴散粉末调匀。分六十份，每份装油纸包，用朱砂封口。
“照这个做。”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接过看了一眼，皱眉：“这比例……会不会太猛？病人受得住吗？”
“这不是给人喝的。”我说，“是投到染疫区的土壤和水源里。要的是药性渗入地脉，中和瘴毒本源。”
她明白了，立刻安排人手分工。两名弟子去北岭采幼苗，我取出地主系统每日一次的“点化”机会，心念一动，三株刚挖回来的净阳草幼苗瞬间成熟，叶片泛出金边，药力翻倍。她们赶紧摘下送去药炉。
我坐在药堂门口的一块青石上，看着她们忙。火光映在墙上，人影晃动。时间一点点过去，第一炉药汁熬好，倒入陶罐冷却。第二炉接着上。等到第四炉完成，天边已泛出灰白。
我起身走进去：“装好了吗？”
“五十八份装好了，最后两份正在封口。”清瑶擦了把脸，“玄风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点点头，提起靠在墙边的包裹——里面是火雷符和破障阵盘。刚出门，就看见玄风站在营地中央，一身黑衣，长剑已佩在腰间，披风猎猎。
“人都齐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