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像一个昆虫学家在评论一只行为有趣的蚂蚁。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指挥棒在地图上滑动，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确定性。
“他麾下的部队，核心不过是东大营那些疏于训练的杂牌军。其余的，则是一群刚刚拿到武器的警察，以及被他煽动起来的工厂工人。”
石原莞尔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了。
“这是一支标准的，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
“哦？”
本庄繁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他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自己最信赖的参谋长。
“石原君，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依据他最新的部署，司令官阁下。”
石原莞尔的指挥棒，猛地，笃地一声，敲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奉天南郊。
白塔铺。
这个名字，让房间里所有佐级军官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最新的情报显示，楚锋，我们这位奉天的‘英雄’，竟然主动放弃了奉天坚固的城墙和复杂的巷战优势。”
石ar莞尔的声音里，那种学究式的冷静，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将他那群由杂牌军、警察和工人组成的乌合之众，全部部署在了城外的开阔地——白塔铺！”
狂妄！
愚蠢！
这是在场所有东倭军官脑中同时冒出的词汇。
石原莞尔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地名，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主动跳进陷阱的猎物。
“他难道想用那些连队列都走不齐的新兵，和一群刚刚摸到枪的工人，来和我们大日本皇军最精锐的甲等师团，在毫无遮掩的野外，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会战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已经不是战略或者战术的范畴了。
这是在挑战军事常识的底线！
石原莞尔猛地转身，面向本庄繁。
他当即立断，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不容错过的兴奋。
“司令官阁下！这是天照大神赐予我们的机会！这个楚锋，这个狂徒，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白塔铺！他以为这是一场赌上命运的豪赌，但他根本不知道我们手中的底牌！”
“请立刻命令板垣师团长！”
石原莞尔的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看到了，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结局。
“放弃所有次要目标！命令第二师团，全师团主力，不必再进行任何迂回和试探！”
他的指挥棒，重重地，再一次敲在“白塔铺”那三个字上，仿佛要将它从地图上凿穿！
“即刻猛攻白塔铺！”
“我们就在那里，用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一战，就将他彻底歼灭！”
“把这个无知的狂徒，和他那可笑的‘自卫军’，连同他们的骨头和勇气，一同碾成齑粉！”
本庄繁的眼中，阴郁一扫而空。
他被石原莞尔的激情和绝对的自信所感染。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沉重的巨响！
“哟西！”
“就照石原君说的办！”
“命令板垣，全速前进！”